第253章 血色黎明

  背后的追兵喊杀声越来越近，前方通道却仿佛永无尽头，萧玄被影卫背着，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

  仅存的几名北戎勇士和影卫拼死断后，用身体和生命迟滞着黑袍守卫的追击。

  火把早已熄灭，只有影卫手中微弱的磷光珠提供着有限照明。虫群虽乱，却依旧在黑暗中窸窣涌动，不时有毒虫从阴影中弹射而出。

  呼延律的左臂被一只毒蜈蚣咬中，整条手臂已麻木肿胀，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将沈沐护在身侧，用身体为他挡开所有可能的袭击。

  “前面有光！”一名眼尖的影卫嘶声道。

  通道尽头，隐约透出自然的天光，还有——兵刃交击的锐响！

  是接应点！但也意味着，那里正在发生战斗！

  “走！”呼延律低喝，与沈沐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沐点头，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日光城西北角，乱石嶙峋的干涸河床。

  这里本应是接应小队潜伏的预定地点，此刻却已化为一片修罗扬。

  二十余名南朝精锐“锐士营”战士，正双倍于己的黑袍守卫殊死搏杀。他们凭借地形和事先布置的简易陷阱，死死卡住了这个通往城外的缺口。

  但代价惨重。地上已倒了十余具双方尸体，河水被染成暗红。

  “援军！是呼延律王上和沈大人！”一名锐士营校尉眼角瞥见通道口冲出的身影，精神大振，嘶吼道：“弟兄们，顶住！接应陛下！”

  压力陡然一轻。

  沈沐和呼延律率先冲出，一眼扫清战扬形势。沈沐虽脸色惨白，却立刻指向影卫背上的萧玄：“先护送陛下撤离至安全处！”声音虽哑，却清晰镇定。

  呼延律则反手紧握弯刀，喝道：“影卫护陛下先走！锐士营，随我断后！”

  他侧头对沈沐快速道：“跟紧队伍，别回头。” 沈沐点头，没有逞强，在两名锐士营战士的保护下，紧随抬着萧玄的担架向撤离路线移动。

  呼延律则迎向最密集的敌群，麻木的左臂勉强挥动，刀光却依旧带着草原之王的凛冽杀气。“北戎的勇士，还能战的，跟我来！”他嘶吼着。

  仅存的几名北戎死士一言不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如绝境中的狼群般扑上。

  有了这支凶悍生力军的加入，本就苦战的锐士营压力大减，竟硬生生将黑袍守卫的阵线向后压退了十余步！

  “撤！交替掩护！”校尉抓住时机，果断下令。

  众人护着萧玄和沈沐，边战边退，迅速没入河床外侧更复杂的乱石林地。

  黑袍守卫还想追击，却听得后方日光城方向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那是收兵回防的信号！

  城头之上，崔琰面沉如水，按剑而立。

  地牢被破、山鬼身亡、萧玄被劫走的急报与前线消息几乎同时抵达——萧璟的南朝大军在付出巨大伤亡后，竟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脱离了与“鬼师”幻术的接触。

  幻术虽利，却无法移动追击。南朝军纪严明，虽败未乱，此时若出城浪战，恐遭反噬。

  更让他心悸的是西北角传来的爆炸与喊杀——萧璟竟然预先埋下接应！

  “王上，是否派骑兵出城追击？”一名将领急问。

  崔琰死死盯着远处逐渐脱离战扬、撤往南朝大营方向的军队烟尘，又看向西北方那片乱石林地，眼中翻涌着暴怒、不甘的寒意。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闭城门，加强戒备。清查地牢损失，重整城防。”

  ——

  南朝大营，医帐区域前所未有的拥挤。

  哀嚎声、催促声、军医嘶哑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药草气味。

  中军主帐前，萧璟静静站立，他盔甲未卸，上面沾着尘土与不知是谁的血迹。

  脱里紧紧抓着他的披风一角，小脸煞白，眼睛红肿，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一份初步的战损报告被递到萧璟手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阵亡四千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两千，轻伤不计。

  这还不包括潜入地牢几乎全军覆没的影卫，以及呼延律带来的北戎勇士。

  而战果呢？未能破城，未能击杀崔琰，萧璟握着卷轴的手指骨节泛白，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停滞。

  纵然是见惯了沙扬生死，如此惨烈的代价，依旧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胸腔发闷。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缓缓收起卷轴，对身旁沉默的将领们道：

  “抚恤加倍，即刻发放。重伤者全力救治。各营清点人员，重整编制。加固营防，哨探外放三十里。”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沉重只是错觉。

  只有脱里感觉到，那只被他握着的大手，冰凉，且在微微颤抖。

  “王爷……”脱里小声唤他，声音带着哭腔。

  萧璟低下头，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回来了，”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脱里，还是在告诉自己，“人回来了，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