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牢中惨象
作者:笔端渡光
空气凝滞——那是血液干涸后的铁锈味、伤口溃烂的甜腥、还有绝望本身发酵出的、令人喉头发紧的腐朽气息。
然后,他看见了萧玄。
即便早已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最坏的景象,真正目睹的刹那,沈沐的心仍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那人依旧被乌黑的铁链挂在石壁上,头颅无力地垂着,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新的鞭痕交错叠在旧的之上,有些深可见骨,边缘翻卷着暗红的肉;
左肋下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瘀紫,显然受过猛力踹击;
而最刺眼的是手腕,那焊死的乌黑铁环,已经深深嵌进了肿胀发黑的血肉里,边缘的皮肉因长期压迫和摩擦而翻卷溃烂,渗出黄浊的脓血,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萧玄一动不动,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尚有一丝气息在挣扎。
“阿玄……”
沈沐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却被他死死压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他强迫自己移开落在那些伤口上的目光,几步冲到萧玄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托起萧玄的下颌。
触手滚烫!
那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混合着高热的灰败死气。嘴唇干裂出无数细小的血口,呼吸微弱而急促,喷出的气息灼热得烫人。
沈沐的心猛地一沉——高热!伤口必然已严重感染,甚至可能已引发败血症!
“水……”他嘶声对身后的影卫道。
一名影卫立刻递上水囊。
沈沐小心翼翼地掰开萧玄的嘴,将清水一点点滴入。萧玄毫无意识地吞咽着,喉结艰难滚动。
趁此机会,沈沐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早就备好的护心丹——用老参、犀角、麝香等珍稀药材秘制而成,能在极端情况下吊住一口气。
他捏开蜡封,将药丸塞入萧玄舌下,用指尖轻轻按压促进化开。
做完这些,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两个个狰狞的铁环。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铁环内壁那些短小而锋利的倒刺,已经深深扎进皮肉,而铁环与锁链连接处的焊点,粗糙狰狞,像是野兽的獠牙,死死咬合在一起。
沈沐不再犹豫,迅速解下背上的行囊。他的动作快而稳,尽管左手因肩伤而颤抖无力,但右手的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如手术。
他先取出几片特制的陶瓷垫片——这是他在营中反复试验后烧制的,边缘略厚,能卡在缝隙中。
他屏住呼吸,用一把细长的银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垫片从铁环与手腕皮肉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插进去,垫在下方。
这一步必须极端谨慎,既要隔绝稍后滴落的腐蚀液,又不能进一步压迫或割伤已经脆弱不堪的皮肤。
垫片安置妥当,他才拿出那个封存严密的陶瓷罐。
沈沐用一支细长的滴管,吸取了极少量的液体,然后对准铁环焊点处最薄弱的位置,极轻地滴落。
“滋……”
白烟冒起,伴随着极其细微的腐蚀声。铁环表面被滴中的地方,迅速泛起一片细密的泡沫,颜色由黑转褐,并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凹坑。
但,太慢了。
沈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古代的条件毕竟有限,这“腐蚀液”的腐蚀效力远达不到他记忆中的程度,而且这“黑铁”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
照这个速度,腐蚀出一个足以破坏焊点的缺口,至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可外面的追兵、还有呼延律他们能争取的时间,都不可能等到那一刻!
下意识地,沈沐手摸向了腰间。
指尖触到了那柄匕首——“乌啼”。
冰冷的鞘,熟悉的纹路。这是萧玄给他的,最珍贵,也离他此刻的心跳最近的信物。
用它去撬?酸液会毁了它。
没有时间让他考虑太多了,沈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唰”地一声,拔出了“乌啼”。
匕首出鞘的瞬间,昏黄火光下,刃身上流转的暗色光华,仿佛将牢内的血腥与阴暗都吸走了几分。
沈沐深吸一口气。他将“乌啼”锋锐无匹的刃尖,对准了那被“腐蚀液”腐蚀得最严重、已经开始泛起褐色锈蚀斑点的焊点部位。
手腕沉稳下压,用力。同时,他巧妙地运用了一个切割的巧劲——不是硬撬,而是顺着金属被腐蚀后结构松动的纹理,像庖丁解牛般切入。
“乌啼”的锋刃,竟然如同切入一块被虫蛀腐朽的硬木,虽然能感觉到致密的阻力,却稳稳地、实实在在地,削下了一丝黑红色的铁屑!
沈沐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又如擂鼓般狂撞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刃口——光洁如初,毫发无伤!甚至连一丝被酸液侵蚀或与硬铁摩擦的痕迹都没有!
这匕首……究竟是什么材质?!竟能抗腐蚀、破坚铁?!
狂喜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沈沐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不再吝啬力气,右手稳如磐石,左手指尖轻轻拂去新削出的铁屑,露出下面更深处被腐蚀的结构,然后再次下刀。
每一次下刀,都削去一丝阻碍;每一次拂去铁屑,都离自由更近一分。
沈沐全神贯注,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左肩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恍若未觉。
牢门外,呼延律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守在唯一的入口。
他的脚下躺着七八具黑袍守卫的尸体。爆炸声和打斗显然惊动了更多的人,远处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更麻烦的是那些虫子。
山鬼虽死,虫群失去了统一指挥,但本能的凶性和残留的蛊术影响仍在。
它们不再有组织地围攻,却像无头苍蝇般在通道里乱窜,有些闻到血腥味,本能地朝着牢房方向聚集。
呼延律必须分神驱赶——用火把、用药粉、用刀风。
一只拳头大小的毒蛛从头顶岩缝弹射而下,被他反手一刀劈成两半,绿色的体液溅在石壁上,嗤嗤作响。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心中焦灼如焚,目光却死死盯着通道两侧,耳中倾听着牢内的动静。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他唯一的希望。
牢内。
“咔……嚓……”
终于,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一处关键的焊点,被“乌啼”配合“腐蚀液”生生撬开!
沈沐喘着粗气,顾不上欢呼,立刻转向另一处。
有了经验,速度快了许多,他直接用“乌啼”切入薄弱处,手腕上的两个铁环先后松脱。
当沈沐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嵌满倒刺、沾满脓血的乌黑铁环从萧玄肿胀溃烂的手腕上取下时,他看见那圈皮肉已经变成了可怕的紫黑色,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腕骨。
束缚尽去。
萧玄的身体失去了铁链的拉扯,软软地向前倒下。
沈沐立刻扔掉匕首和工具,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下滑的身体。入手是滚烫的体温,但他还活着,他自由了!
“阿玄……阿玄……”沈沐颤抖着呼唤,用手轻轻拍打萧玄的脸颊。
或许是护心丹的药力彻底化开,或许是卸除枷锁后身体的痛苦有所缓解,或许是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声音穿透了昏迷的黑暗……
就在这时,萧玄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苍白、憔悴、布满汗水和泪痕,却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意识像是从万丈深渊底部艰难上浮,破碎的记忆片段混杂着剧痛和灼热,搅成一团混沌。
是梦吗?又是那些支撑他不死的幻影吗?
可是……触感如此真实。那滴落在他脸颊上的泪水,是温的。
“……沐……沐?”
干裂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嘶哑。
“是我!阿玄,是我!我们来了,我来带你走!”沈沐的泪水决堤般涌出,他想笑,却哭得不能自已。
萧玄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不是梦。
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尚未升起,更汹涌的恐慌和焦灼瞬间攫住了他。
“走……快走……”他拼尽力气,试图推沈沐,“危险……崔琰……”
“知道,我们都知道。”沈沐用力握住他试图推拒的手,触手滚烫,“别说话了,保留体力。我们这就走!”
呼延律已经将一件准备好的深色披风裹在萧玄身上,对一名最强壮的影卫沉声道:“你背陛下!其余人,开路,断后!”
训练有素的影卫立刻行动。
两人在前,两人在侧,一人背起萧玄——动作极其小心,避开所有重伤处。
萧玄闷哼一声,再次陷入半昏迷。
沈沐挣扎着站起,将“乌啼”归鞘,胡乱抹了把脸,正要跟上,左胸上方的伤口又崩裂开了,剧痛让他呼吸停滞。
现在不是处理伤势的时候,必须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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