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血溅石室

作者:笔端渡光
  沈沐已大致摸清了这间石室的规律——每日卯时、午时、酉时,会有哑仆送来三餐,皆是清淡精致的江南菜式;

  戌时末,会有人来更换灯油和恭桶。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崔琰自那日之后,再未露面。

  沈沐并不着急。

  他除了用饭、休息,便是在石室中踱步,丈量尺寸,观察石壁纹理,偶尔抚琴

  ——琴是上好的古琴,音色清越,但他只弹些最简单的调子,指尖抚过琴弦时,目光却扫过石室的每一处角落。

  他在等。

  等萧玄的反应,等外界的消息,也等一个或许存在的、与外界沟通的机会。

  这日午后,送来的饭菜比往日丰盛些,甚至还配了一壶温过的酒。

  沈沐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心下明了——崔琰要来了。

  果然,未时三刻,石门滑开的声响打破了沉寂。

  崔琰依旧是一身墨青深衣,步履从容地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卷文书。

  他在沈沐对面坐下,将文书放在琴案上,目光落在沈沐脸上,像是在仔细端详一件久别重逢的珍品。

  “沐沐这里可还习惯?”崔琰开口,声音温和,仿佛真是关切备至的旧友。

  沈沐放下竹筷,拭了拭嘴角,抬眼看他:“叫我沈沐就好,西境王亲临,想必不是来问沈某起居的。”

  崔琰笑了笑,不置可否,指尖点了点那卷文书:“我方才收到了一封很有趣的回信,来自你的那位陛下。”

  沈沐的心微微一提,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静静看着他。

  崔琰也不卖关子,展开文书,慢条斯理地念道:

  “……朕,绝不以国土、军威、子民安危,换取任何个人。此乃国本,不容交易……”

  他念得抑扬顿挫,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佳作,念到最后,抬眼看向沈沐,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玩味,“沐沐可听清了?你的陛下,选择了他的江山子民,放弃了你。”

  石室内一时寂静。

  沈沐坐在那里,听完崔琰的话,脸上并无崔琰预想中的震惊、绝望或崩溃。

  他甚至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那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崔琰的眼睛。他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语气依旧平稳:“沐沐似乎……并不意外?”

  沈沐抬眼看他,目光清亮平静:“我为何要意外?阿玄是皇帝,这是他该做的,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欣慰的弧度,“他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失望?”

  崔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却满是嘲讽与寒意,

  “沈沐,你的‘通透’是不是用错了地方?在他心里,你终究比不过那万里江山!”

  “不是比不过,”

  沈沐纠正他,声音坚定,“是责任不同。正因他是这样的萧玄——心怀天下,肩担万民,不会因私情而忘大义。

  若他今日真为你所胁,签下那等丧权辱国的文书,那才不是我认识的萧玄,也不是我倾心相待的人。”

  他看向崔琰,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悲悯的透彻:“崔琰,你永远不懂。爱不是占有,不是让对方为自己放弃一切。

  是信任,是理解,是即便身不能至,心亦相通。我知道他会做什么选择,正如他知道,我会理解并支持他的选择。”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灭了崔琰眼中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和。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被彻底激怒的戾气。

  “好一个‘心亦相通’!”

  崔琰猛地站起身,逼近沈沐,阴影笼罩下来,“那他知不知道,你如今身在何处?知不知道,我随时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沈沐并未退缩,只是平静地回视他:“他知道。所以他更不会来。”

  “你——”

  崔琰被他这副模样彻底激怒,连日来压抑的扭曲情感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一把扣住沈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将人狠狠拽起,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沈沐!你看清楚!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是我崔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爱意与恨意,

  “萧玄能给你的,我也可以!荣华富贵,安稳尊荣,甚至……甚至我的真心!我比他对你更用心!江南那段日子,难道不好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看我?!”

  后背撞上石壁的闷痛让沈沐蹙了蹙眉,但他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看着眼前这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容,声音依然平稳:

  “江南的日子,是假的。你这个"恩人"的角色建立在欺骗和掌控之上。崔琰,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

  崔琰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最后一层理智,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沈沐颈侧,声音嘶哑,

  “那我们就走到一条路上!今日,我偏要让你成为我的人!看看到那时,你的萧玄还会不会要你!”

  说着,他一只手死死压制住沈沐,另一只手粗暴地去扯他的衣襟!

  沈沐终于剧烈挣扎起来,但他一个文弱医者,如何敌得过习武多年的崔琰?

  衣衫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冰冷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崔琰!你住手!”沈沐惊怒道。

  “住手?晚了!”崔琰的眼神已经彻底疯狂,他低头就要去吻沈沐的颈项。

  就是此刻!

  沈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挣扎,反而像是认命般放松了身体。

  就在崔琰因他这突如其来的顺从而微微一怔的瞬间,沈沐一直垂在身侧、未被完全制住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拔下了自己发间那支普通的乌木簪!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下!

  那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崔琰瞳孔骤缩,骇然之下本能地挥臂去挡!

  “噗嗤!”

  锋利的簪尖刺入皮肉的声音闷而清晰。

  但终究因崔琰那一挡,偏了寸许。

  乌木簪深深没入沈沐左胸上方,靠近肩胛的位置,直没至尾!鲜血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襟,也溅了崔琰满手满脸。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在脸上,崔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沈沐瞬间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因剧痛而蹙紧的眉,看着那支几乎全部没入他身体的乌木簪,还有那迅速蔓延开的、刺目惊心的红……

  “不……不……”

  崔琰像是终于从梦中惊醒,方才所有的疯狂与暴戾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沈沐!你——!”

  沈沐靠在石壁上,身体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下滑,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已失了血色。

  但他看着崔琰惊恐的模样,居然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弱:“我是医者,我决定不了我的生,但我可以决定我的死……”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沈沐——!!!”

  崔琰接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一片温热的粘腻。

  他看着怀中人迅速失去血色的脸,胸口那个可怕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那支乌木簪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里,心里。

  “来人!叫御医!快——!!!”

  崔琰抱着沈沐,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伤口,又怕碰到那支簪子,方才的疯狂与掌控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石门被轰然推开,守卫和闻讯赶来的侍从看到室内的景象,全都骇然变色。

  “王上!这——”

  “别废话!传御医!”崔琰赤红着眼睛吼道,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沈沐,仿佛抱着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而沈沐静静地躺在崔琰怀里,脸色白得透明,唯有胸口那一片刺目的红,和那支深入身体的乌木簪,昭示着方才那惨烈决绝的一瞬。

  窗外透入的天光依旧冰冷,照着这满地狼藉与鲜血,也照着崔琰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却没想到,有人宁愿死,也不愿被他掌控。

  ——

  北戎王庭。

  呼延律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派出了最精干的探子,甚至在边境线上施加了不为外人所知的压力,只为探听一个名字的下落——沈沐。

  自野马谷劫案后,那人便如同人间蒸发。

  直到收到“影七”传来的消息,「沈大人下落已明,囚于西境日光城,望大汗施以援手,迟恐不及。」

  收到消息呼延律再也坐不住,眼底寒焰跳动,那是属于草原苍狼锁定猎物、不死不休的光芒。

  他立即传令从早年训练的“苍狼”队中,挑选了百人。最顶尖的,精通荒漠求生、山地攀爬、暗夜潜行、一击毙命的精干。

  呼延律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划过,从北戎王庭向西,避开了所有标注的商道、关隘、河流,最终指向那片用浓重暗褐色渲染、令人望之生畏的广袤区域。

  “黑风漠”。

  “走这里。”

  一旁边的“苍狼”总领——铁赫,呼吸顿了一瞬。帐中侍立的亲卫更是脸色发白。

  黑风漠,死亡绝域。

  流沙噬人无形,毒物潜藏沙砾,昼如熔炉夜如冰窟,更有诡异磁力扰乱方位,乃是生灵禁区。

  选择此路,无异于将百人精锐直接投入鬼门关。

  “大汗,黑风漠凶险万分,百人小队恐……” 一名跟随呼延律多年的老亲卫忍不住出声。

  “正因凶险,崔琰绝不会防备。”

  呼延律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反而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我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脑海中掠过幼年时那段九死一生的记忆,那在绝望中凭借本能捕捉到的、断续的生存标志。

  “况且……并非全无生路。我幼年曾侥幸走过一次,记得一条‘走廊’。”

  他不再解释,转向铁赫,语速快而清晰,下达具体指令:

  “全员换装,衣物、披风、头脸遮蔽,皆需与黑风漠黄沙砾石同色。装备:精钢短刃、淬毒箭镞、飞爪钩索、坚韧绳索等。

  每人配足蛇蝎解毒药、止血粉、退热散。携带清水与高热肉干,用最轻便的沙蜥皮囊。

  战马不耐久渴与流沙,全部改用双峰驼,挑选最强健耐旱的,每驼额外负担应急水源。”

  “记住,” 他凝视着铁赫,也仿佛是对自己说。

  “此行唯一要务:找到南朝医官沈沐,不惜代价,保他平安。至于崔琰……” 他眼中杀机凛冽,“若有机会,格杀勿论。”

  一个时辰后,王庭后方隐秘的干涸河谷中,一百名“苍狼”死士已集结完毕。

  他们沉默如石,身着与环境浑然一体的黄褐伪装,背负特制短弓与箭囊,腰佩利刃与各类生存器械,

  安静地立于同样披着伪装、安静等待的双峰驼旁,与荒漠夜风混为一体。

  呼延律也已换上一身普通的死士装束,检查了队伍与驼队。

  他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头驼,看了一眼北方草原深邃的夜空,瘟疫重任交给了沈沐留下的医疗队,沈沐留下的人他是信任的。

  他勒紧缰绳,头驼喷了个响鼻,调转方向,面向西方那片吞噬月光的、无边的黑暗。

  “出发。”

  夜风卷起沙尘,很快掩去所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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