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王爷，还疼吗？

  连日疾驰，人马俱疲。暮色四合时，车队在官道旁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停下。

  萧璟要了最僻静的院落。亲卫们无声散开警戒，秦副将亲自查验了各处门户。

  脱里跟着萧璟进了上房，手脚麻利地放下行李，又转身去张罗热水饭食。

  萧璟坐在窗边，看着少年忙进忙出的背影。烛光将脱里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却挺直。

  自从上路，这孩子就没喊过一声累，总是抢着做这做那，仿佛多用一分力气，就能离西境近一寸，离救回沈沐的希望近一分。

  可萧璟知道，自己体内的焚情，并未因这日夜兼程而好转太多。

  沈沐留下的药一直在按时服用，与脱里短暂而克制的拥抱也日日进行，可这“建立新连接”的过程，慢得令人心焦。

  皇兄在等着他。西境战局瞬息万变。沈沐……在崔琰手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太慢了。

  萧璟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抵住左胸下方。那里正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闷的灼痛，并不尖锐，却绵延不绝，像是有炭火在缓慢炙烤。

  “王爷，水备好了，您先擦把脸。”脱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璟睁开眼，接过温热的布巾。

  脱里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他憔悴的面容。

  少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微微干裂，这几日显然也没睡好。

  “你也去歇着。”萧璟开口，声音有些哑。

  脱里摇摇头，反而在他脚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我不累。王爷，您……是不是又疼了？”

  萧璟没回答，只是将布巾覆在脸上，温热的湿意暂时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

  等他拿下布巾，脱里已经端了煎好的药过来。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弥漫开来。

  “今天的药，”

  脱里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小声补充，“我……我让店家多煎了一刻钟，你让剂量加倍，我觉得不妥就按哥夫方子上最大剂量备的。是不是药力强些，好得快些？”

  萧璟看着他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急切，没有说什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直冲喉头，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药效需要时间。可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隐约的更梆声。

  脱里洗漱完，换了干净的寝衣，坐在床沿，看着萧璟在灯下凝眉看着西境简易舆图的侧影。

  烛光勾勒出王爷冷峻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眉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一丝极力掩饰的痛楚。

  脱里攥紧了手指。

  这些天，王爷的痛似乎并没有减轻多少，是不是……光是抱抱不够？

  他想起哥夫说的：“爱不是痛，爱是温暖的，是安心的。”王爷每次抱他时，身体都紧绷着，是在忍着疼吗？如果……如果能更亲近些，会不会让王爷好受一点？

  这个念头让脱里的脸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萧璟身后。

  萧璟察觉到他的靠近，正要回头，一双微凉的手臂忽然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颈。

  “脱里？”萧璟微微一怔。

  下一秒，一个生涩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他的唇角。

  脱里吻了他。

  毫无技巧可言，只是笨拙地贴着他的嘴唇，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气息，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甚至紧张得忘了呼吸，睫毛在萧璟脸颊上刷过，痒痒的。

  萧璟整个人僵住了。

  焚情在那一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可与此同时，唇上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少年笨拙却炽热的气息，又像一道强烈的电流，击穿了他理智的防线。

  几乎是本能的，萧璟反手扣住脱里的后脑，将这个青涩的吻猛地加深。

  “唔……”脱里轻哼一声，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却也没有退缩，反而生涩地尝试着回应，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

  这是一个矛盾而热烈的吻。

  既有萧璟压抑多日的情感与焚情催生的渴望，也有脱里想要安抚他、让他好受些的心意。

  唇齿交缠间，呼吸凌乱，焚情的痛与悸动交织，几乎分不清彼此。

  良久，萧璟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喘息着松开了他，额头抵着脱里的额头，气息滚烫。

  脱里脸颊绯红，眼眸水润，嘴唇微微红肿，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声音细如蚊蚋：

  “这、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顿了顿，急切地伸手去摸萧璟的心口，“还疼吗？是不是……更疼了？”

  萧璟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像是被什么揉了一把。他抬手，拇指轻轻抚过脱里湿润的唇瓣，声音低哑：“不疼。”

  他在说谎。

  焚情此刻正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痛楚清晰剧烈。

  可他看着脱里，看着少年为他鼓起全部勇气做出的笨拙尝试，那点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脱里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的指尖还停留在萧璟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里急促的心跳。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流淌。

  不知是谁先动了。

  或许是萧璟再也无法克制那份被点燃的渴望，或许是被脱里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与关切所牵引。

  他忽然起身，一把将脱里打横抱起。

  “王、王爷？”脱里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萧璟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走向g塌。烛火被掌风扫灭，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他将脱里轻轻放在床褥上，再次吻住了他，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吻逐渐失控。

  衣衫不知何时滑落，肌肤相贴的瞬间。

  “怕吗？”萧璟在亲吻的间隙低声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脱里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小声说：“有、有点……但是和王爷一起……就不怕。”

  *****

  月光勾勒出他疼得皱成一团的小脸，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没入鬓发。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直到再也忍不住，侧头一口咬住了萧璟近在咫尺的肩膀。

  齿尖深深陷入皮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

  脱里浑身脱力地躺在萧璟身下，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流着，浸湿了枕头。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因为刚才的忍耐而咬出了浅浅的齿痕。

  萧璟撑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他这副模样，心头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轻柔地拭去脱里脸上的泪痕。

  好半晌，脱里才缓过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好了吗？胸口……还疼吗？”

  萧璟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感受着掌下肌肤细腻的触感和未散的湿意。

  黑暗中，他闭着眼，左胸下方的灼痛依旧清晰，甚至因为方才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更显沉郁。

  但他开口，声音温柔安抚着脱里：

  “好了。”他说，俯身吻了吻脱里的眉心，“不疼了。”

  他握着脱里冰凉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依旧有些快，却平稳有力：“感觉到了吗？它安分了。”

  脱里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掌心下沉稳的心跳。

  良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带着哭腔小声说：“那……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像是不放心，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想看清萧璟的表情：“真的不疼了吗？要是……要是还没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萧璟看着他眼中未散的泪光，心口痛楚仿佛真的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

  “真的，我……”

  萧璟打断他，再次吻了吻他的额头，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傻瓜，真的好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脱里似乎终于安心，依偎在他怀里，疲惫和疼痛很快将他拖入沉睡，只是睡梦中，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萧璟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怀中人逐渐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左胸那持续不断的、被谎言暂时掩盖却真实存在的灼痛。

  他轻轻松开一直紧攥床单的手，掌心湿冷。

  然后，他低下头，在脱里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傻孩子。”他无声地说，将少年往怀里拢了拢。

  夜色深浓，客栈外风声呜咽。

  疼痛依旧，爱亦深沉。

  在这相拥而眠的短暂安宁里，他们彼此交付了最柔软的部分，也积蓄着继续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