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选择的男人到底值不值
作者:笔端渡光
沈沐睫毛颤了颤,但四肢绵软无力,尤其是头部,残留着闷钝的痛感,像是被重物击打过,又像是长时间窒息后的缺氧。
沈沐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的平稳,集中残存的精神,感受着身体的状况——除了乏力和头痛,似乎没有明显外伤。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野马谷的混乱、诡异的粉雾、银线、毒虫、怪鸟……影七的厉喝、马车的颠簸、最后是那股骤然降临、带着腐朽花香的浓郁白雾,以及随之而来的、意识被强行剥离的黑暗
他被劫持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沈沐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石室。四壁是打磨光滑的深色石材,嵌着数盏青铜灯。陈设却诡异——书架、琴案、棋枰、书桌,笔墨纸砚俱全,皆是上品。
空气凝滞而沉闷。
他尝试微微动了一下手指,确认了无力感的存在,可能是某种药物或术法的后遗症。
就在这时,石室唯一的一扇厚重木门,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随即被缓缓推开。
崔琰站在门口,一身墨青深衣,泛着幽暗冷光。
面容依旧清俊,眉宇间那份谋士的温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掌权后的沉冷与……一丝偏执的锐利。
他看着沈沐,眼神复杂如深潭,审视、评估,压抑的狂热,混合着恨意与某种扭曲的满足。
沈沐撑着依旧绵软的身体,慢慢坐直,靠在床头,迎上他的目光,脸色苍白疲惫。
“醒了?”
崔琰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平和,仿佛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友人。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沈沐的脸,从略显凌乱的发丝,到苍白却镇定的面容,再到那双清澈依旧、此刻却映不出半分旧日暖意的眼睛。
“看来,那些南疆的朋友,手艺还算精巧。‘离魂香’加‘缩地术’的障眼法,果然连萧玄的影卫都能骗过。”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仿佛在品评一件成功的艺术品,目光却始终锁在沈沐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只是让你受了些惊吓,睡了这么久。现在感觉如何?头还疼吗?”
沈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因久未饮水而有些沙哑:“崔琰,果然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崔琰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眉梢动了一下,随即浮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是我。很意外吗?沐沐。”
最后那个称呼,他刻意放柔了语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
沈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扭曲的亲近感带来的不适。
“崔先生,或者说……西境王。此举何意?劫持南朝使臣,接下来,想用我要挟陛下什么?”
“要挟?”
崔琰低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沐沐,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也把萧玄看得太重。不过……你说对了一半。我请你来,确实想和萧玄玩个游戏。”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却透出戾气:“一个很有趣的选择题。当年在悬崖边,你选了他。那么现在,我们来看看,他会怎么选。”
沈沐心下一沉,面色不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崔琰慢慢站起,走到床边,阴影笼罩下来,“你和他的万千子民,他会选谁。”
沈沐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崔琰俯身,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病态的、灼热的气息:
“我爱过你,沐沐。真心实意地爱过。我以为我们是同类,理应并肩,看透这红尘浊世,一起做点不一样的事。
我给了你全新的身份,安稳的生活,以‘救命恩人’的身份,陪你度过那段‘空白’的时光。
我给了你我认为最好的一切。”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尖锐痛楚:“可你呢?即便没了记忆,悬崖边上,你还是选择他。为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一只手猝然扼上沈沐的脖颈!
那力道控制得精准,不至于窒息,却足以让沈沐呼吸骤紧,被迫仰头。
崔琰的脸近在咫尺,气息灼热,眼底翻涌着疯狂与某种自毁般的痛楚:“萧玄到底有什么好?嗯?他给你的是什么?深宫的囚笼?还是他身为帝王、那点施舍般的、随时可能收回的‘宠爱’?”
沈沐因缺氧而脸色微红,却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甚至是怜悯地看着他。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崔琰。他手指收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狠戾:
“好,既然你觉得他的‘爱’坚不可摧……那我们不妨看看,这‘爱’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
他另一只手捏住沈沐的下颌,逼他直视自己,一字一顿:
“我已经派人给他送信了。用你——沈沐——换西境三关,换他退兵百里,换他签署永不犯西境的国书。”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而且,我要他——萧玄——明日午时,亲自来日光城外换人。一个人来。”
指腹在沈沐颈侧跳动的脉搏上摩挲,崔琰的声音低如恶魔耳语:
“你说……他会怎么选?是带着国书和退兵诏书,孤身来换你?还是为了他的江山子民、帝王威仪……放弃你?”
“让我看看,你选的这个人,”他盯着沈沐骤然收缩的瞳孔,轻声道,“到底值不值。”
沈沐的心在胸腔里重重一沉,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了解崔琰的心态,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这是诛心之局。
无论萧玄怎么选,崔琰都能从中获得扭曲的快感——要么证明萧玄的“爱”不过如此,要么摧毁萧玄作为帝王的威信与内心。
“他不会受你要挟。”
沈沐缓缓道,语气笃定,“陛下是明君,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沐沐,你太小看自己在萧玄心里的分量了,我不是要他简单地舍弃你,我是要把你放在天平的一端,另一端放上他的江山、他的责任、他的万千子民……我要他眼睁睁看着,亲自掂量,亲自煎熬!
我要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你的担忧和对我西境大军的忌惮!我要他夜不能寐,决策时眼前晃动着你的影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紧,像是毒蛇缓缓缠绕上来:“你说他不会受我要挟?那我们……就试试看。”
崔琰微微俯身,目光与坐着的沈沐几乎平视,那双深沉阴郁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而笃定的光:
“试试看,当你的性命真真切切系于一线时,当他退兵百里就能换你暂安、挥师猛进你就可能香消玉殒时……萧玄,到底是选你,还是选他的国家。”
“或者,”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意的弧度,“我该问,当他以为他选择了国家,却最终发现因此永远失去了你时……他后半生的每一次‘英明决断’,会不会都变成午夜梦回时,啃噬他心肺的毒药?
沐沐,你说,那样的扬景,是不是比直接打败他的军队,更有趣?”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崔琰那低沉而残忍的话语在回荡,混合着石壁的湿冷气息,无孔不入。
他后退两步,拍了拍手。
石门滑开,两名沉默寡言的侍卫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有清水、粥菜,还有一套干净的素白衣袍。
“你就住在这里。”
崔琰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温和,“需要什么,可以提。只要你不试图逃走,不试图传递消息,这里可以很舒适。毕竟,你是我最重要的‘客人’。”
他的目光扫过沈沐苍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很快又被冰冷覆盖:“好好休息。很快,你就能看到……你选择的那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石门再次无声合拢,落锁的机簧声清晰冰冷。
沈沐独自坐在榻上,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缓缓松开袖中紧握的拳,崔琰比他预想的更偏执,也更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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