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河入天启

  慕子夜已换下那一身便于行动的布衣，穿上了一袭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青衫，头戴一顶轻纱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千里马上，风尘仆仆，却难掩那份从容气度。

  他的身侧，依旧是那位形影不离、沉默如影的黑衣护卫——无忧。

  只是此刻的无忧，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寻常的随从。

  两人勒马停驻，望向不远处那座巍峨耸立、气势磅礴的巨城——北离皇都，天启。

  “走吧，进城。” 慕子夜轻夹马腹，率先下马，牵着缰绳，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步入了这座象征着北离权力与繁华巅峰的城池。

  一入城中，喧嚣鼎沸的人声、琳琅满目的商铺、车水马龙的景象便瞬间将二人淹没。

  宽阔的街道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尽显帝都气象。

  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达官贵人车驾的銮铃声、江湖人士的豪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盛世画卷。

  “天启城，果然是天下第一等的繁盛之地。” 慕子夜目光扫过街景，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却也有一份超然物外的平静。

  跟在他身侧的无忧，斗笠下的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街景，那冰冷如铁的眼神中，竟也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与复杂之色。

  这里，似乎有他尘封的过往。

  慕子夜似乎心情不错，信步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前，买了两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

  他将一串递给身边的无忧，自己则拿起另一串，毫不顾忌形象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一边吃着糖葫芦，他一边状似随意地向无忧问道：“你来过这里，说说看，这偌大的天启城，有哪些……有趣的地方？”

  无忧接过糖葫芦，并未立刻去吃，只是握在手中。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却清晰地报出了几个地名：

  “稷下学堂，文道圣地，天下学子心之所向。”

  “钦天监，观星测运，掌王朝历法节气。”

  “千金台，天下最大的赌坊，一掷千金，一夜可富可贫。”

  “龙起园，皇家园林，景致无双，非等闲可入。”

  他一口气说了四处地方，每一处都代表着天启城不同层面的极致。

  然而，说到这里，他罕见地停顿了半响，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不过……我觉得，你最感兴趣的，或许应该是……教坊司。”

  “教坊司？”

  慕子夜闻言，咀嚼糖葫芦的动作微微一顿，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官妓汇聚，管弦不绝，确实是打探消息、观察人心的好去处。更重要的是……”

  无忧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嫖虫。”

  慕子夜微微一楞，随后笑着道，“两码事

  教坊司不仅是风月扬，更是天启城最盘根错节、藏龙卧虎的信息交汇地之一，无数明暗势力的触角在此交织，我要知道些什么，这里合适。”

  慕子夜把最后一颗山楂果咬下，随手将竹签精准地投入远处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笑道：

  “好！那我们就……先去教坊司瞧瞧热闹。”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富家纨绔公子哥。

  两人牵着马，融入了天启城川流不息的人海，朝着那座名为风月、实为漩涡的“教坊司”方向，漫步而去。

  ……

  天启城西，有一处雅致的去处，名为“碉楼小筑”。此楼临水而建，视野开阔，可俯瞰半城风光，是不少文人雅士、江湖豪客喜欢小酌清谈的地方。

  此刻，小筑顶层一处僻静的雅座内。

  一位身穿如火红衣、面容豪迈、下颌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正自斟自饮，微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外景致，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对面，不知何时已悄然坐下了两人。一人青衫斗笠，气度从容，正是慕子夜；另一人黑衣肃立，气息内敛，自然是无忧。

  两个人虽说要去教坊司，但终究还是算了，依旧选择来到这碉楼小筑先喝一杯。

  那红衣男子似乎并不意外，目光落在慕子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朗声道：

  “立夏时节，天气渐热，正是饮这秋露白的好时候。清冽甘醇，最是解暑。

  这位公子，何不共饮一杯？”

  慕子夜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兄台好意心领。

  只是不巧，今日走遍天启，竟未见有卖这秋露白的，实在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红衣男子哈哈一笑，豪爽道：“这有何难？我请你便是！”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抖，也未见他如何用力，桌上那壶酒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平稳迅疾地滑向慕子夜，酒水在壶中晃荡，却一滴未洒！

  这一手，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极为精妙的内力控制。

  然而，酒壶刚滑至半途，一只稳定如磐石的手便已伸出，轻描淡写地将酒壶接住。

  正是无忧。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稳稳地为慕子夜面前的空杯斟满了酒，然后又将酒壶轻轻放回原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烟火气。

  红衣男子见状，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好俊的功夫！ 公子你气息平和，步履寻常，看不出身负武艺，

  可身边的护卫……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有点意思！”

  他自然看不透慕子夜那能将真气完美隐匿的奇特功法。

  慕子夜端起酒杯，对红衣男子的试探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淡然道：“萍水相逢，喝杯水酒而已，何须什么高深的武艺？

  这位兄弟，你说是不是？”

  红衣男子闻言，眉毛一挑，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笑道：“你叫我兄弟？那你可知……我是谁？”

  慕子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优雅，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红衣男子锐利的眼神，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笑意，缓缓道：

  “昔年名动北离的‘八公子’之一，以废话多而闻名天下的！灼墨公子’……”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吐出后半句：

  “如今的北离柱国大将军，雷梦杀，雷将军。”

  被一口道破身份，雷梦杀非但不恼，反而仰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眼力！不错，正是我，灼墨公子，雷梦杀！”

  笑罢，他摸了摸自己下颌的短须，语气中带着一丝岁月流逝的感慨：“不过，‘公子’之称已是旧事，如今我老了，胡子都长出来了，再称公子，怕是会惹人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