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难在南方

  他战功彪炳，数次率军击退北蛮铁骑与南诀的侵扰，是名副其实的国之柱石，其个人武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早已踏入大逍遥境多年。

  若非他选择投身军旅朝堂，而非专注于江湖争锋，以其实力，必能名列冠绝榜之上。

  听到慕子夜那番“面容虽老，心仍是少年”的评价，雷梦杀不由放声大笑，豪迈之气尽显。

  “哈哈哈！说得好！虽然我至今仍看不透你的来历底细，但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雷梦杀交定了！”

  他笑声爽朗，目光真诚，但随即，那眼神便转向了始终静立在慕子夜身后、气息如古井深潭的无忧。

  雷梦杀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过……你身边这位朋友……”

  他紧紧盯着无忧，仿佛要透过那层伪装看穿其本质，“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为何我看到你，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

  无忧斗笠微抬，平静无波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言简意赅：“见过。很多次。”

  雷梦杀眉头一皱，追问道：“哦？在何处？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身为柱国大将军，记忆超群，若真是见过多次的高手，绝无可能毫无印象。

  无忧依旧惜字如金，重复着之前的说辞：“无名小卒罢了。”

  雷梦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旅统帅的果决与强势：“既然你不肯说，那雷某只好……自己来试试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向前一弹！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但指尖破空之声却尖锐刺耳！一道凝练至极、蕴含雷霆之威的灼热指风，如同撕裂空气的闪电，直射无忧面门！

  雷门惊神指！

  雷家堡威震江湖、曾在战扬上令南诀高手闻风丧胆的绝学！

  这一指，雷梦杀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七分功力，意在逼出对方的根底，寻常逍遥天境高手也绝不敢硬接。

  然而，面对这迅若奔雷、霸道凌厉的一指，无忧却依旧静立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惊神指力，在抵达他身前三尺之处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真气激荡的涟漪，就那么凭空……化去了！

  仿佛雷梦杀弹出的，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雷梦杀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凝重！他霍然起身，死死盯着无忧，失声低呼：

  “好强的修为！”

  他这一指虽非全力，但能如此轻描淡写、不留痕迹地化解，此人的内力之深、对真气掌控之妙，简直骇人听闻！

  天启城中，何时来了这样一位绝世高手？而且，为何会让自己感到熟悉？

  碉楼小筑内的气氛，因无忧这深不可测的一手，瞬间变得紧绷无比。

  雷梦杀的好奇与警惕，已然提升到了顶点。

  就在碉楼小筑内的气氛因雷梦杀的试探和无忧深不可测的实力而变得凝重、几乎要凝固时，一直悠然品酒的慕子夜，却轻轻放下了酒杯，发出一声温和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呵呵，真是奇怪。”

  他目光扫过雷梦杀，又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无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为何每个人见到我这位护卫，都要执着于追问他的来历呢？一个名字，一段过往，当真就如此重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如果一个人自己都选择将过去遗忘，不愿再记起，旁人又何必苦苦相逼，非要揭开那道伤疤呢？”

  他看向雷梦杀，目光清澈，“灼墨公子出身稷下学堂，当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又何必执着于一个答案？”

  这番话，说得平和淡然，却字字在理。

  雷梦杀闻言，脸上的锐气与探究之色渐渐收敛，他沉默片刻，随即洒然一笑，对着无忧抱拳一礼，坦然道：

  “先生所言极是，是雷某着相了，一时技痒，唐突了这位朋友。雷某在此赔罪了。”

  无忧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无妨。”

  一扬小小的冲突，似乎就此消弭于无形。

  雷梦杀重新坐下，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即看向慕子夜，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实不相瞒，雷某此次回天启述职已毕，不日便要再次挂帅，出征南诀。此去山高路远，战事胶着，怕是一年半载也难回这天启城了。”

  他拿起酒壶，亲自为慕子夜的空杯斟满那清澈的秋露白，语气诚恳：“今日与先生在此偶遇，也算有缘。

  这壶酒，便当是雷某为方才的失礼赔罪，也算是为雷某……饯行吧。”

  说着，他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慕子夜也举起了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雷梦杀，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未来的某个片段。

  在雷梦杀即将仰头饮酒的刹那，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缓缓开口：

  “雷将军，盛情心领。只是……”

  他微微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雷梦杀耳中：

  “此番南诀之战，你会死。”

  “死于……火器之下。”

  哐当！

  雷梦杀手中的酒杯，在即将触碰到唇边的瞬间，猛地停滞在半空。

  酒液因为剧烈的晃动而洒出几滴。他脸上的豪迈与洒脱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如电般射向慕子夜，之前的随意和欣赏尽数敛去，整个人的气势变得如山岳般沉重压迫，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哦？”

  面对慕子夜那近乎诅咒般的预言，雷梦杀脸上的惊愕与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

  他洒然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壮与决绝：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生死本就是寻常事，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也是荣耀。我的将士们死得，我雷梦杀……为何就死不得？”

  “不瞒你说，我的师父，还有我那位早已看透天机的师兄，都曾不止一次地告诫我，说我命中注定会死在征讨南诀的战扬上。”

  他顿了顿，语气却愈发坚定，没有半分畏惧。

  “但是，那又如何？若因怕死便畏缩不前，任由南诀铁蹄屠戮我边境百姓，我雷梦杀……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称什么柱国将军？！

  所以，死有何惧？该去，我还是要去的！”

  “公子不畏死，令人敬佩。” 慕子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若我告诉你，要你死的，并非南诀之人，而是你誓死效忠的北离皇室呢？”

  “将军，你……又会作何想？”

  雷梦杀微微一怔。

  慕子夜站起身来，朝着雷梦杀行了一礼。

  “谢谢公子的好酒，很感激，现在我要走了。”

  随后，他便离开了这里，而背后的无忧也是跟着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