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死者身份

  “有道理。”

  田鸣暗暗点头，眉峰不自觉地舒展开些许。

  他低头瞥了眼脚下沾着的山间泥土，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后怕 —— 若非当初坚持请陈顾问过来，仅凭队里这些人手，对着这茫茫大山和毫无头绪的凶案现场，怕是真要陷入僵局。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藏在表象下的线索，若是没人点透，他们大概率要在大山里做无数无用功，耗费的时间何止十天半月，甚至可能让真凶就此逍遥法外。

  “那陈顾问，你看这第一案发现场，会不会根本不在这儿？” 田鸣搓了搓双手，眉头又拧成了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抬眼望向屋外连绵起伏的大黄山，眼底满是无奈。

  这山之所以叫 “大黄山”，便是因山体绵延数十里，峰峦叠嶂间杂着稀疏的林地，一眼望不到头。

  所谓 “大” 字，不仅是面积辽阔，更因地形复杂，坡陡林密，真要铺开地毯式搜索，别说搜到下个月，便是再耗上半月，也未必能搜遍所有角落，更别提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关于这一点，陈末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他指尖轻点着木屋斑驳的门框，目光掠过屋外枯黄的草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田队长，你不妨想想，凶手是用锤头偷袭致人死亡，要达成‘偷袭’这个前提，最关键的是什么？”

  田鸣愣了愣，下意识接话：“是…… 不能被死者发现？”

  “没错。” 陈末颔首，抬步走出木屋，特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要偷袭，就得有隐蔽的地方，凶手总不能凭空出现在死者身后，对吧？”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林，田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坡上遍布着枯树枝，大多是些手腕粗细的杂木，枝桠稀疏，东倒西歪地散落在草丛里。

  “你看那些枯树，” 陈末的声音被风吹得微微发飘，却依旧清晰，“看着多，但都太细了，枝桠之间空隙太大，别说藏一个成年人，便是半大的孩子也遮不住，

  凶手要想躲在树后，等死者经过时突然发难，根本没有合适的隐蔽点。”

  田鸣顺着他的话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那些枯树确实单薄，别说藏身，怕是稍微动一下，枝桠摩擦的声响都会引起注意。

  这么一来，死者在大黄山上被突然砸死的可能性，确实可以排除了 —— 这里根本没有能让凶手潜伏的条件。

  “还有一点，” 陈末转过身，目光落在田鸣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死者是在步行中被人从身后砸死的，‘步行’这两个字，很关键。”

  他说着，迈步往山下走了两步，脚下的石子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

  田鸣连忙跟上。

  “大黄山这地方，已经算是城郊的偏远地带了。” 陈末放缓脚步，“咱们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时不时能看到村民开着摩托路过？”

  田鸣仔细回想，点头道：“是啊，好几辆。”

  “这就对了。” 陈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田鸣，“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哪家不是家家户户备着摩托？

  要么就是三轮车，这地方偏僻去哪都得有交通工具，步行既费时间又不安全，除非是家门口几步路的距离，但此处距离任何村子可都不算近！”

  田鸣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死者不是附近的村民？”

  “大概率不是。” 陈末语气肯定，“那既然不是村民，谁会大老远步行到这荒山野岭来？结合现在的时节 ——”

  他话没说完，田鸣已经接口：“腊梅！这时候大黄山的腊梅开得正盛，报案人不就是来赏梅的游客吗？”

  陈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错，死者极有可能也是前来观看腊梅的游客。”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山下的岔路口，像是能穿透距离看到什么：“而游客进山赏梅，大多是坐交通工具来的，

  看完之后要返程，自然得等车，所以我推测，死者当时应该是在等返程的大巴车。”

  “等车的时候，凶手突然从身后冲出，用锤头将他砸死，之后再把尸体拖到刚才那间木屋里。”

  陈末将自己的推测完整说出，语气依旧平静，却让田鸣心头一震。

  田鸣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去，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不是不相信陈顾问，只是这个推测来得太突然，仅凭 “步行” 和 “没有藏身之处” 就得出这样的结论，未免太过跳跃。

  陈末看出了他的疑虑，也不着急，耐心解释道：“田队长，你再仔细想想，附近的村子离这里最近的也有三四里路，

  村民出门办事、上山干活，都是骑摩托或者三轮车，这是咱们亲眼所见的，死者既然是步行，就排除了他是附近村民的可能，这一点没问题吧？”

  田鸣点头，这一点确实无可反驳。

  “再者，” 陈末继续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来的时候，在山脚的岔路口看到过一块褪色的站牌，

  上面写着‘双庆市 — 大黄山’，当时还瞥见一辆蓝白相间的大巴车正往市区方向开，

  看车况像是固定班次的客运车，既然有从市区直达这里的大巴，

  就说明会有游客专门来赏梅，报案人是游客，死者为什么不能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者大概率就是在赏完梅之后在路边等返程大巴，结果遭遇了意外。”

  陈末的声音始终平稳，将每一个推测的依据都摆得明明白白。

  田鸣听得认真，心里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

  很多时候，案件的突破口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而陈顾问总能精准地抓住它们，串联成完整的逻辑链。

  心底里也清楚，推测跟证据不一样，无法做到百分百准确，但侦查办案本身就是一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过程。

  陈顾问的这些推测，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基于现场环境、人物行为和已有线索做出的合理推断 —— 村民都有交通工具，不会步行进山，这是客观事实。

  道路旁有直达市区的大巴站牌，死者步行存在游客往返的可能，这是合理前提。

  恰逢腊梅盛开的时节，游客前来赏梅符合常理。

  将这些点串联起来，死者是前来赏梅的游客，在等车时遇袭的推测，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厉害，当真名不虚传！”田鸣比了个大拇指，语气佩服。

  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各种凶案他见得多了 —— 陈顾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堆杂乱无章的线索中理出头绪，做出如此精准的推测。

  要知道，他们队里的人在现场勘查了一个星期，也只是确定了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对于第一案发现场的位置，始终没有头绪。

  陈末轻轻颔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办案讲究大胆猜测，小心求证，我的推测对不对，其实很容易验证。”

  他抬手指向山下的岔路口：“去咱们刚才看到站牌的那个等车点看看就行了，如果那里有能够供凶手躲藏的位置 ， 比如路边的灌木丛、废弃的棚屋之类的，

  那就说明我的推测大概率是对的，如果没有，咱们再重新梳理线索，另寻方向。”

  田鸣茅塞顿开，心中的焦灼一扫而空。

  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大手一挥，对着身后不远处待命的队员们高声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跟我下山，去山脚的大巴站牌附近勘查！仔细点，尤其是能藏身的地方，一寸都别放过！”

  队员们闻言立刻应声，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往山下跑去。

  山间的小路上，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大黄山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