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陶瓷罐中的尸块

作者:二月18
  案情分析室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混杂着文件特有的油墨气息。

  陈末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的木纹,认真听着田队长的叙述,眉头随着案情的推进微微蹙起。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大半,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刚好照亮田队长布满倦容的脸。

  “案子发生在一周前,” 田队长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搪瓷缸,喝了口白开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对小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去大黄山那边游玩,

  那地方偏得很,说是景区,其实没怎么开发,平时没多少人去,除了一些喜欢清静的驴友,基本算得上荒无人烟,

  但不得不说,那地方的风景是真不错,尤其一到十二月,漫山遍野的腊梅,都是那种小巧的鹅黄色花朵。”

  田队长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现场的环境,继续说道:“根据那对小情侣所说他们走了大半天,累得不行,刚好看到山坳里有间破旧的屋子,

  想着进去歇歇脚、那屋子根据了解以前是护林员住的,也可能是山民遗弃的老宅,常年没人打理,门窗都朽得厉害,

  结果门一推开,俩人直接吓傻了,紧接着报了警。”

  陈末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

  田队长语气沉重起来:“我们接到报警后,立马带着人赶了过去,山路难走,折腾了快三个小时才到现场,

  一进那屋子,墙角摆着七八个陶瓷罐,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纱布,

  陶瓷罐跟我小臂这么大,圆滚滚的,看着像是以前装咸菜或者酒的坛子。”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田队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不适,“那些罐子里,装的全是碎肉,一块一块的,大小不一,颜色暗沉,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野物的肉,山里有野猪、野兔之类的,说不定是谁捕猎后没处理干净,丢在这儿的,

  可没等我们细想,队员就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一颗人头。”

  说到 “人头” 两个字,田队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那颗头已经高度腐烂了,五官根本看不清,

  脸上的皮肉都发胀,颜色发黑发绿,淌着黏糊糊的液体。”

  陈末摸着下巴,表情沉思,随后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一张大黄山地图上看着,耳边田队长继续说道:“问题也就在这儿,

  死者的头颅腐烂成那样,我们根本没法通过面容判断身份,而且大黄山范围那么大,山高林密,又没目击者,

  凶手何时作案,作案后去哪里了,四面八方都能走,想要抓到他,简直难如登天。”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凶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田队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愤怒,“一般来说,凶手碎尸,无非是为了方便运输,或者销毁尸体上的线索,避免被警方发现死者身份,

  可这起案子里的凶手,做得太奇怪了,他把尸体碎成了块,装进了陶瓷罐,这明显是想处理掉痕迹,

  但他又没处理干净,偏偏留下了一颗人头,这不是故意给我们留线索吗?”

  “难道是他在处理碎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

  比如突然有人来了,或者遇到了什么意外,来不及把人头也处理掉?” 田队长自己琢磨着,又摇了摇头,

  “可现场风吹日晒的,没发现脚印,也没什么打斗的痕迹,不像是被人打断的样子。”

  “这案子的疑点太多了,死者身份不明,作案动机不清,凶手的行踪更是毫无头绪,

  我们排查了周边几个村子,也询问了近期去过大黄山的人,

  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案子就这么卡住了,

  迟迟没有任何推进,实在没办法,才想着请你过来帮帮忙。” 田队长看向陈末,眼神里满是期盼。

  陈末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 “吱呀” 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分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表情淡然:“去现场吧。”

  听到这话,田队长脸上立刻浮现出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如此最好!我这就安排车,咱们现在就出发。”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大黄山脚下。

  一下车,一股清冽的香气就扑面而来,一朵朵小巧的鹅黄色花朵缀在枝头,迎着山间的微风轻轻摇曳。

  陈末站在山脚下,抬头眼前景色,心里暗自想着:这里没人的主要原因大概是这年代的手机拍照功能太差劲。

  要是放在后世,这么美的腊梅花海,这么独特的风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人迹罕至,早就成了网红打卡地,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人,或许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凶案了。

  “陈顾问,这边请。” 田队长的声音打断了陈末的思绪,他连忙跟上田队长的脚步,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路往里走。

  山路两旁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株长势粗壮的腊梅树,枝头的花朵开得格外繁盛。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些,一间破旧的屋子出现在视线中。

  那就是案发现场了。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线洒在屋子上,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屋子的墙壁已经斑驳不堪,外层的水泥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有些砖块甚至已经松动,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大片,形成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阳光从洞口直射进去,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

  田队长走上前,挪开围在屋子门口的警戒线,警戒线已经在山里风吹日晒了一周,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

  他伸出手,用力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吱呀 —— 哐当” 一声,铁门与门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烟尘从屋内卷了出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咳咳!” 田队长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等烟尘稍微散去一些,才转头对陈末说:“里面灰尘大,陈顾问小心点。”

  陈末也捂住了鼻子,微微侧过头,等了约莫两分钟,直到烟尘差不多落定,才抬脚走了进去。

  刚一进屋,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就扑面而来,比他想象中还要刺鼻。

  那是一种混合着腐烂、腥臭、腐败油脂的味道,黏腻腻的,钻进鼻腔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陈末强忍着不适,皱紧眉头,目光在屋内扫视。

  尸臭味的来源很明确,主要就是地上那些土黄色的陶瓷罐,以及屋子角落处的那颗高度腐烂的人头。

  陶瓷罐整齐地摆放在墙角,罐口敞开着,里面的碎肉已经有些干涸,但依旧能看出大致的形状,颜色呈深褐色,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而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那颗人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周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嗡嗡地飞舞着,时不时落在腐肉上。

  死者的脸上蠕动着一条条肥肥胖胖的蛆虫,白花花的一片,在发黑发绿的肉上不停地扭动,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星期前还没这么令人不适。” 田队长跟在陈末身后,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案子实在不知道怎么查,我们也没敢轻易收尸,就怕一不小心,反倒帮凶手处理了案发现场,破坏了关键线索。”

  陈末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陶瓷罐和地上的人头,闻言微微点头,深感赞同。

  如果田队长当时一时心软,同情心泛滥,把这些陶瓷罐中的碎肉以及死者的头颅拿去处理了,那么对于此刻前来协助调查的他来说,无疑是帮凶手消除了最重要的线索。

  没有了这些实物证据,想要查明死者身份,找到凶手的踪迹,只会难上加难。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陶瓷罐的边缘,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罐壁上还沾着一些细小的肉末和暗红色的污渍。

  陈末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颗人头,脑袋后方有一个被砸的伤口,虽然腐烂严重,但依稀能看出一些轮廓,死者应该是名男性,年龄大概在20到40岁之间。

  只是想要通过这颗腐烂的人头确定身份,难度极大。

  “死者的致命伤在脑后,应为突然偷袭,根据伤口的形状看,我推测是锤头一类的工具。”

  偷袭、锤头。

  这地方荒无人烟的,凶手想要无声无息潜入到死者身边,然后突然发动偷袭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说,这里只是凶手处理尸体的现场,并不是案发现场。

  一个成年男性体重就是再轻也100往上了,汽车是到不了这间屋子的,凶手同样无法开车将死者运到这里。

  也就是说,案发现场距离这里应该不远,因为凶手无法长距离运送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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