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关系

  山脚下的所谓 “车站”，其实就是路边歪歪斜斜立着的一块铁皮牌子。

  牌身褪得没了原色，边角卷着翘，上面用红漆写的 “大黄山 — 双庆市” 几个字，被日晒雨淋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出轮廓。

  牌子后方长着半人高的灌木丛，枝叶杂乱地伸展着，刚好可以遮住一个成年人，倒成了天然的隐蔽处。

  “找到了！队长，陈顾问，这边有发现！”

  一声兴奋的呼喊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说话的是年轻队员小李，他半蹲在灌木丛旁，手指着脚下，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田鸣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身后的队员们也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灌木丛里瞧。

  陈末也走到了小李身边。

  拨开垂下来的几根枯枝，灌木丛底下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 满地都是深浅不一的脚印，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完整的轮廓。

  但陈末目光扫过，很快就捕捉到了关键，有一片脚印格外密集，且朝向一致，都是对着铁皮站牌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那片区域的脚印边缘，有明显的下蹲痕迹，泥土被压实的弧度，恰好能勾勒出一个人长时间蹲伏的姿态。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个较深的脚印，泥土还带着些许湿润感。

  收回手时，陈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找到线索的兴奋，也没有丝毫意外。

  其实这里能发现凶手的痕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若是连半点脚印都没有，才真的反常。

  兴奋劲儿过后，现场的气氛又沉了下来。

  虽说第一案发现场找到了，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凶手的身高、体型、作案动机是什么？

  死者的身份至今仍是个谜，连是谁都不知道，后续的侦查更是无从谈起。

  田鸣皱着眉，盯着那些脚印出神，片刻后转过头看向陈末，语气里满是疑惑：“陈顾问，你说这凶手，为啥要杀死者？”

  不光是他，周围的队员们也纷纷点头，眼里都是同样的困惑。

  “凶手的杀人动机，咱们暂且先不深究。” 陈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从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和死者，应该是认识的。”

  “认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死者当时明明是在等车，凶手突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一锤头将他砸倒，之后又把尸体拖到山上碎尸，从头到尾都是突发的偷袭，哪儿能看出两人认识的痕迹？

  田鸣也愣了愣，下意识地追问：“陈顾问，你这话是啥意思？这看着就是一起随机作案啊，怎么会是认识的人干的？”

  陈末见大家都满脸疑惑，也不打算卖关子，指了指灌木丛里的脚印，缓缓解释道：

  “咱们先把视线拉回到案发现场本身，凶手提前埋伏在车站，用锤头偷袭死者，

  得手后又将尸体转移到山上碎尸 —— 这一系列动作环环相扣，

  没有半点慌乱，显然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不是临时起意。”

  “有预谋，就意味着凶手提前做足了准备，

  他知道要在这里等死者，知道用什么凶器，知道得手后该怎么处理尸体。”

  陈末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笃定，“我之所以判断两人认识，原因有两个，

  第一，凶手怎么精准得知死者会来这个车站坐车？

  若是他能提前掌握死者的返程时间和乘车地点，那么在灌木丛里提前蹲守，就顺理成章了，

  可要是不认识，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信息？”

  田鸣闻言，脑子瞬间转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随机作案，凶手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死者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等车，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认识死者，甚至了解死者的行程？”

  “没错。” 陈末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块简陋的站牌，“大黄山附近沿着公路，至少有五六个这样的临时车站，

  每个车站之间相隔一两里路，凶手为什么偏偏能精准找到死者会来的这个车站？”

  他伸手指向灌木丛里的脚印：“再看这些脚印，虽然乱，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所有脚印的风化程度几乎一致，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脚印都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内留下的。”

  判断脚印的留存时间，其实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专业技巧。

  只要看看脚印表面的泥土有没有干裂、有没有被雨水冲刷的痕迹、周围草叶的倒伏状态是否一致，就能大致推断出来。

  陈末所说的这些，都是痕检工作里最基础的常识。

  “由此咱们还能得出一个结论，凶手只蹲守了这一次，就精准等到了死者。”

  陈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若是两人不认识，凶手既不知道死者的赏梅行程，

  也不知道他的返程时间，更不可能精准找到这个车站，要说这是巧合，谁会信？”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众人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田鸣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反复琢磨着陈末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之前的疑惑豁然开朗，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压力 —— 既然是熟人作案，那排查范围看似缩小了，但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认识死者的人，依旧是难如登天。

  毕竟，他们现在连死者是谁，都还一无所知。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掠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队员们都沉默了下来，各自在心里梳理着线索。

  原本以为找到第一案发现场是个重大突破，可现在看来，这仅仅是揭开了案件的冰山一角。

  “死者是来干嘛的？”陈末见大家情绪忽然不佳随口问着。

  田鸣道：“来看花的啊。”

  “那接下来查什么不就很显而易见了吗？”

  死者乘车过来，而每天大巴车只有一次，错过了就需要等第二天！

  那么这期间死者住哪？

  毫无疑问是附近村民家。

  甚至被送到这里来，都是村民帮忙的。

  “懂了懂了！”田鸣眼前一亮，立刻转身喊，“查附近村子，谁家住过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