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的流程在几？在‘生’！

  那道声音，自八景宫内悠悠飘出。

  不含喜怒，不带因果。

  却像是一柄无形的、由大道本身锻造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赵公明的元神之上。

  玄都。

  让这位……流程仙官，进来坐坐。

  赵公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捧着那份刚刚递出的公函，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连同那颗大罗金仙的道心，都在这短短一句话中，被彻底冻结。

  进……进来坐坐？

  大师伯他老人家，要亲自见那个始作俑者，自己的无为师弟？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有最疯狂的预想。

  这甚至超出了整个洪荒生灵的认知范畴！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金鳌岛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茫然。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金鳌岛，避劫司大殿。

  通天教主、多宝道人，以及所有避劫司的核心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面由赵公明临行前布下的，能够实时同步画面的水镜。

  当那句缥缈悠远的话语，自水镜中传出时。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多宝道人手中那支正在起草文件的玉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案上。

  通天教主那只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揪下了一根胡子，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成了一尊尊万古不化的雕像。

  圣人亲召！

  而且，还是三清之首，那位理论上从不理会任何俗事的大师伯！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两个字。

  在他们看来，这必然是无为师弟那套“流程”，终于玩脱了。

  那套对付阐教，对付龙族的把戏，在真正清静无为的圣人面前，终究只是一个笑话。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整个大殿，都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死寂所笼罩。

  唯有陈长生。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在众人那混杂着惊骇、担忧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微笑。

  “看来，A轮融资的意向，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烈。”

  “对方公司的董事长，要求直接与我方创始人进行面谈。”

  “很合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多宝师兄。”

  “师……师弟，弟子在！”

  多宝道人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立刻准备《流程大道核心理念与实践白皮书》的最终修订版，V3.0。”

  陈长生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瞬间驱散了殿内的恐慌。

  “重点打印‘无为而治’与‘系统性自我纠偏’两个章节，用最高规格的紫金玉简装订。”

  “另外，再准备一份《关于天道征信系统如何辅助圣人教化之可行性分析报告》。”

  “是！”

  多宝道人此刻已来不及思考，只能下意识地遵从指令，迅速投入到工作之中。

  陈长生的目光，又落在了水镜中的赵公明身上。

  “赵师兄。”

  他以法力传音。

  “你，不必回来。原地待命，担任我此行的……项目助理。”

  水镜那头的赵公明，身躯一震，重重点头。

  做完这一切，陈长生才转向早已按捺不住的通天教主，微微躬身。

  “师尊，弟子此去，非为问罪，实为……述职。”

  “是向大师伯，这位玄门最资深的‘董事’，汇报我‘流程大道’这个新项目的……阶段性成果。”

  通天教主看着自己这个满口古怪词汇，却又总能自圆其说的小弟子，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不知为何，竟缓缓放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桀骜之色重现。

  “去吧！”

  “记住，你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截教！”

  “弟子明白。”

  陈长生再次一揖，随后，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大殿之内。

  下一刻，便已跨越无尽虚空，出现在了三十三天外，那座古朴的八景宫门前。

  他对着早已等候在此，满脸震撼的赵公明，平静地点了点头。

  “师兄，久等了。”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朴素的灰色道袍，目光落在了那扇缓缓敞开的，仿佛通往大道本源的宫门之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由时间和空间编织成的薄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无尽的混沌空间。

  这里，就像是一间凡俗世界最寻常不过的茅草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

  一桌，一椅，一蒲团。

  角落里，一座半人高的丹炉，正燃着文火，丝丝缕缕的药香，沁人心脾。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青年，正静静地站在丹炉旁，正是玄都大法师。

  而在茅屋正中央的蒲团之上，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穿最普通的麻衣，面容古朴，气息缥缈，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方天地，彻底消失不见。

  他闭着双眼，手中没有任何法宝，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

  可陈长生知道。

  他坐在这里。

  他便是这方天地，唯一的“道理”。

  “截教弟子无为，拜见大师伯。”

  陈长生没有丝毫的失礼，对着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深揖。

  那老者，正是三清之首，太清道德天尊。

  太上老君。

  老君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

  整个茅屋，再次陷入了那种亘古不变的宁静。

  压力。

  无形的，却又足以压垮圣人的压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这不是威压，而是一种“道”的碾压。

  在这种极致的“无为”气场面前，任何“有为”的念头，任何机心，任何算计，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可笑。

  赵公明站在陈长生身后，只觉得自己的元神，都在这片宁静中，开始一点点被同化，即将陷入永恒的沉寂。

  然而，陈长生却依旧平静。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道心，稳如磐石。

  因为他的“流程大道”，从一开始，便不是建立在阴谋诡计之上。

  而是建立在，最冰冷，最无情的……规则之上。

  许久。

  久到仿佛过了一个元会。

  那老君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古井无波，仿佛不是来自喉咙，而是来自大道的本源。

  “你的流程，很有趣。”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那么，你的流程，在‘几’？”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陈长生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这是最根本的道问！

  是在拷问他这套体系，在整个洪荒宇宙观中的……根本定位！

  答错了，便是异端。

  答偏了，便是小道。

  唯有完美的回答，才能让他这套“流程”，真正地，与这方世界的底层逻辑，融为一体！

  赵公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后的玄都，也第一次，将目光完全聚焦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面对这足以让圣人都为之语塞的终极道问。

  陈长生的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再次对着老君，深深一揖。

  “回大师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乃天道之‘生产’。”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而弟子的流程，不在一二三之内，亦不与万物同列。”

  “流程，在‘生’。”

  “是天道运行的……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