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银子也可以是杀人刀

  “佛祖座下神女？”

  这样耸动的字眼必然要引起追问的。

  于是大长公主就将冬月里元隆寺的遭遇说了。

  尤其把宋含章那日突然发热又突然好转的事以及太医的诊断添油加醋的说了。

  就连主位上的太后都听得睁大眼：“这么奇怪？连李太医都摸不出脉象？”

  京中谁人不知荣国公府上的府医是宫中退下的老太医，行医问药一辈子，几乎没有他诊不出的病症。

  大长公主是先皇义姐，论辈分，太后还得称她一声姑母，因此面对太后，她也并不如其他人拘谨。

  “那姑娘一开始说她是受佛祖点化开了天眼，一时承受不住才会病倒……”

  带有鬼神传奇色彩的八卦总是格外引人入胜。

  附近的几位夫人不由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催促：“然后呢？”

  “老身一开始也不信，江湖骗子老身见的多了，无非都是些云山雾罩模棱两可的套路，骗银子嘛！”

  “可那姑娘接下来说的事，无一不中，由不得老身不信。”

  她没说是什么事。

  众人也清楚这恐怕涉及到人家家里的私事，不好问。

  突然有人想起年前国公府赏梅宴上大长公主曾经当众抬举过的那位姑娘，不由试探地问：“可是贵府赏梅宴上那位长得娇娇弱弱但容色惊人的姑娘？”

  大长公主点点头：“正是，她是如今刑部主事宋志宋大人家的长女，崔氏商行，就是她外祖家的。”

  慈安太后听到宋志的名字，眉毛几不可见的往下压了压。

  “这次往街道司捐银子，我们也是受她感化，她说大灾面前，能尽一己之力救万民之苦，是大造化，将来，也会有大福报。”

  有人将信将疑。

  如今的大长公主仿佛被神棍洗脑的信徒。

  大长公主不强求她们信：“左右不过还有几日，到时自会见分晓。”

  客人将信将疑：“当年咱们大周朝的开国国师大人，预言天灾也只能算个大概，从没有如这般准确到具体某一日过。”

  天要下雨，何时下，何时停，曾几何时是区区凡人能够窥探预知的。

  若是那长得仙女似的姑娘真有这样的本事，那大长公主说她是“佛祖座下神女”，那就一点不夸张了。

  慈安太后掩下眸中思绪，笑着换了话题，问起了明日元宵灯会，各家都有什么准备。

  大家纷纷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今年家里的灯棚搭的如何精致，在京中哪家老字号定制的花灯，还专门请了哪位名人大儒出了灯谜和对联。

  大长公主达成了目的，功成身退，垂眸喝起了茶水。

  到最后，还是太后状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如今虽说还不知道预言是真是假，但皇帝既然下了旨意，那就是要防患于未然的意思，诸位还是要多用心一些，至于元宵节，年年都有，也不必非在这当口热闹，对不对？”

  在座的夫人恍然大悟，对啊，不管她们信不信，皇帝既然下了旨，至少表面上来看，皇帝是信了的。

  大灾当前，他们府上却还在大肆庆祝元宵节，这不就是明摆着没把皇帝的旨意放在心上，换句话说，那就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嘛？

  藐视君王是什么罪？

  在座的人没人担得起。

  一时间，众位夫人都感觉冷汗直冒，纷纷谢过太后提点。

  太后笑着起身：“走吧，咱们也去看看年轻的姑娘们都在玩些什么，去沾沾她们的活泼朝气！”

  这就是今日宴会要进入正题的意思。

  众夫人纷纷随着她起身，往姑娘们聚集的那间偏殿去了。

  宫中的热闹与盛京城百姓没什么关系，与街道司更无关。

  此时，街道司衙门，王广正和几个心腹围坐在桌案旁，关起门来，数银子。

  “一万、两万、三万、三万一千、三万两千……”

  一屋子人，越数，越眉开眼笑。

  数到最后，有人压抑不住的惊呼：“四万七千八百两！”

  将近五万两银子！

  一屋子人猩红着眼，盯着王广手里的银票兴奋得喘着粗气。

  “这天子脚下傻子真多！不过区区一个完全没影儿的预言，竟然就捐出这么多银子！”

  “五万两银子，王哥这下别说给紫云姑娘赎身，就是把那醉云楼买下来都绰绰有余了！”

  醉云楼是盛京城中名气最响，规模最大的青楼，里面的姑娘分为两种，一种是卖身的，一种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紫云是醉云楼的招牌，色艺双绝，但是从不陪客人过夜，即便想点她作陪，也得看她心情，更得看银子够不够。

  王广眼馋紫云很久了。

  尤其他前几日去醉云楼，紫云站在楼上，眼波盈盈地看他那一眼，看得他浑身骨头都酥了。

  可惜点紫云献艺的门槛高，让她陪酒的门槛更高。

  这个门槛，自然是银子。

  这几日王广只要想起紫云那个眼神就觉得心里痒痒。

  偏偏他俸禄有限，家里那恶婆娘更是将钱袋子把得严，他一直没机会一亲芳泽，这几日坐立难安。

  “这天降横财，是老天爷都可怜咱们王哥一片痴情呢！哈哈哈！”

  “王哥，到时候温香软玉在怀，可别忘了哥几个啊！”

  王广红光满面、志得意满：“放心，别说你王哥亏待你们，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哈！”

  王广身边，一个看起来鬼头鬼脑的年轻人低声出着主意：“王哥，这银子各家都是大张旗鼓捐的，侯爷那边早晚得知道动静，您看，是不是得，孝敬些？”

  王广点头：“那是当然。”

  他拿出一万两银票：“这一万两，留着咱们做做样子。”

  再拿出一万两：“这个，一会儿我给侯爷送去。”

  又拿出两万：“这个，哥哥我就自己留下了。”

  “至于剩下的，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哥几个平分了吧！”

  一阵压抑的欢呼声传来，各种恭维灌了王广一耳朵，他笑骂道：“行了，瞅瞅你们那德行，你们分吧！我把银子给侯爷送去！”

  倒不是他有多忠诚，而是，真出了事，他还得指望着这个顶头上司扛雷，分赃，当然要带他一份。

  这时候他们都没想到，今日让他们喜出望外的这一大笔天降之财，很快，就会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刀——会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