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神女说的

  太后宴请之前，崔景曜上了折子求见皇帝。

  这是他之前对宋含章的承诺。

  虽然宋含章说的那些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他愿意纵容。

  而且他对这个外甥女，有一种出于本能的信任，他知道她敢那样说，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盛乾帝对于崔景曜带来的消息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京中这些年少有暴雪，更何况立春已过，眼看就是雨水的节气，怎么可能发生暴雪致灾的消息？”

  “爱卿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你是读圣贤书的人，可不要学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捕风捉影。”

  崔景曜听得出盛乾帝的不悦。

  但想到对外甥女的承诺，还是坚持道：“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灾面前人力渺小，如今有机会提前防范，岂不是上天眷顾？”

  盛乾帝沉吟片刻，问：“你到底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虽说提前防范纵然是好，但若是劳民伤财后空等一场，恐怕会让朝中某些人借机生事。

  崔景曜只好把宋含章说的话复述给皇帝听。

  “你的甥女？你哪来的甥女？你与老家的长姐不是早就断绝了来往？”

  崔景曜常在盛乾帝跟前侍奉，又与盛乾帝年纪相仿，盛乾帝知他身世，对崔景曜一向有几分惜才之心，他可从没听说他还有甥女。

  崔景曜又将和崔家的事以及崔家二老要过继他的事说了。

  “朕记得，你说的恩人，好像是宋志的岳家？”

  “那你口中的‘甥女’，难道是宋志之女？”

  崔景曜没想到盛乾帝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知道，但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恭敬地应是，顺便恭维了两句盛乾帝的好记性。

  盛乾帝静了一会儿，眸底的神色让人看不清，许久，他才再次开口：“朕可以允你，但是如果正月二十那日没有如你甥女所说，那么这个罪责，总要有人背负。”

  崔景曜知道，兴师动众的结果若是一场空，盛乾帝这个颁发圣旨的人会丢脸，而天子一怒，势必要用鲜血平息。

  他跪下去，立下郑重的军令状：“臣固然希望天佑大周，山河寸土永无天灾人祸，但若能防患于未然，也是上苍垂怜，让能人异士能窥见天机，免盛京百姓冻毙于暴雪之中。如若不然……”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臣愿一死，以谢辜负陛下信任之罪。”

  盛乾帝高高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

  崔景曜额头贴地，看不到盛乾帝的表情，良久，才听盛乾帝冷笑一声：“朝廷培养人才不易，朕眼下用你还算顺手，以死谢罪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

  崔景曜一口气松下，正要谢恩，就听盛乾帝继续道：“而且，你不过是个传话的，要负责，也不应该是你。就你那个甥女吧！”

  盛乾帝神色莫测，似乎含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恶意：“若是正月二十，京中没有暴雪，就让她为她的信口雌黄，掉脑袋吧！”

  崔景曜大惊失色，头重重磕在地上，想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盛乾帝在他出口之前截断他：“朕是天子，金口玉言不会更改。”

  “她既然敢让你到朕跟前来说这样的话，就要有身首异处的觉悟，想搏前程，哪能不下筹码呢？”

  崔景曜心头狂跳，以他对这位青年帝王的了解，他不会也不屑于针对一个内宅女子，他总觉得，盛乾帝仿佛，是有意想要宋含章的命。

  但，为什么？

  帝王一言九鼎，再说下去也是平白激怒皇帝搭上自己。

  崔景曜如今只能寄望于宋含章真如她自己所说，能卜祸福吉凶，知过去未来。

  很快，京中暴雪将至，皇帝命令官府早做准备，组织百姓加固房屋，囤积物资抗寒的消息就传遍盛京城各处。

  “正月二十盛京暴雪？笑话，我刘家世居盛京，就没听说过盛京城下过暴雪。”

  “咱们大周朝为何定都盛京？那是想当年开国皇帝身边的国师排演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几乎走遍了半个大周，才找到盛京城这个风水宝地。”

  “说是盛京城襟山带水，藏锋聚气，既得天然屏障之固，又有漕运通衢之利，乃是定都兴业的天选之地。”

  “这么多年，何曾听闻京中有过天灾？”

  “就是，八成又是钦天监那帮老头子喝多了没事干胡诌出来的。”

  京中如此种种言论不一而足。

  宋含章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所以对于崔景曜能说动皇帝下旨，她都觉得很惊讶。

  但这道旨意对她的计划有百利无一害。

  因为，永安侯谢礼如今在盛京城街道司任勾当。

  盛京城内的老牌勋贵在朝中基本都有职位，像永安侯这种没落又无能的贵族，朝廷一般会给安排个微末不入流的闲差。

  就是说起来也算有官职在身，但是那点官职又干不了什么大事，也就闯不出什么大祸。

  永安侯志大才疏，街道司勾当这个官职对他来说是个耻辱。

  因此他极少到街道司点卯，司内事务都交给手下一个叫王广的副手。

  王广此人，奸懒馋滑样样占全，每日里正事不干，他所谓的上街巡防，就是到东市里顺粮食，南市里顺肉蛋，再到西市顺青菜，北市顺油盐……

  遇有街面上发生冲突，他还会拉拉偏架。

  说是维护京中治安，实际上干的竟是明火执仗欺行霸市的恶事，对于百姓来说，王广和他手下的这批人，比真正的土匪还要土匪。

  但民不敢与官斗，即便水深火热，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样的人，不可能在大正月里，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预言，劳动自己的贵体顶着寒风去盯着老百姓加固房屋。

  旨意下来那日，宋含章以崔家商号的名义，往街道司捐赠了一万两银子，用以做灾前防备之用。

  紧接着，荣国公府、镇南王府也分别往街道司各捐了一万两。

  荣国公府是当今皇后母家，朝中盯着他们行事企图攀上关系的家族不少。

  见这两家都捐了银子，别管人家是为了沽名钓誉还是善心大发，总之，跟就对了。

  于是，京中各家或多或少都捐了些银子。

  正月十四，太后宴请之日到来。

  后宫里除了请了五品以上官员家中的未婚女子参宴，也邀请了盛京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大长公主和镇南王妃皆在其中。

  有关系稍亲近的坐到大长公主身边探口风，问国公府为何会坚信京中真的会遭灾，若是到时没有雪灾，捐的银子不就浪费了？

  大长公主一副斩钉截铁的淡然：“不会浪费，京中必定会有暴雪，佛祖座下神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