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命不好

  等王广拿着银票走远，方才还热切恭维的几个人望着还剩下的七千多两银子，他们七个人，每个人不过能分一千两多一点。

  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了。

  大周朝一两银子能换一千个铜板，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一两半银子。

  这一千多两，够他们买大宅穿新衣顿顿吃肉，舒舒服服过完下半生了。

  但人的贪欲都是比出来的。

  “呸！四万多两银子，他自己独占四万两！说什么见者有份，结果就拿咱们当叫花子打发。”

  最先表达不满的就是王广的族弟，叫王海。

  见他都这么说，其余人也就不用收敛。

  “就是，说是给侯爷一万两，我看他能舍得出两千两银子就不错。”

  “还拿出一万两说什么做做样子，做样子连五百两都用不上，剩下的还不是进了他自己腰包！”

  “岂止，你们不知道吧？除了这些捐赠的银子，朝廷还拨了两千两银子下来呢！你们有谁见到了？”

  “妈的，这掉钱眼儿里的贪鬼！”

  方才提议让王广给永安侯送银子的那个鬼头鬼脑的年轻人自从王广出了门就一直沉默。

  等其他几个人骂得差不多了准备分银子了，他才笑嘻嘻地说：“我来的晚，平日里多得几位哥哥照顾，这银子，我就不要了。”

  少一个人分钱，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当然是乐不可支。

  但嘴上还是免不了客套几句。

  年轻人看似腼腆地低头笑了笑：“我……家里还行，这银子，就当是我孝敬几位哥哥的了。”

  “哎哟！那哥哥们就谢谢小二了！”

  年轻人名叫丁石，在家里排行第二，相熟的人都叫他小二或者丁二。

  他说家里还行这话，其余几人一点不怀疑。

  丁二是最近才进到王广这个圈子里的，因着脑子灵活会做人，还会变着法儿的讨好王广给他送礼，这才很快就被王广接纳为心腹，圈到自己的小团体里。

  他加入这个团体没两天，京中会有暴雪的消息就传了出来，紧接着街道司就发了这么一笔想都不敢想的横财。

  人都排外，这么个新来的要跟他们平分银子，本来他们是不太舒服，但没想到这小子识相，这么大笔银子竟然说不要就不要。

  其余几人对他的“懂事”很满意。

  脸上的笑容也真心了些。

  王海一把揽过丁二的肩膀：“好小子，难怪我哥喜欢你，确实会来事儿。今后在这街道司，哥哥罩着你，有事儿你就说话！”

  丁二笑容谦卑：“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尤其是刚跟在王哥身边，就怕做了什么事惹王哥忌讳，几位哥哥跟着王哥的时间长，要是能多提点弟弟几句，弟弟就感激不尽了。”

  王海哈哈大笑：“那还不简单，哥哥现在就告诉你！”

  丁二却笑着打断：“这大过年的，哪能白白得了指点，这样吧，听说醉香楼最近出了新菜品，弟弟请几位哥哥醉香楼去坐坐，咱们边喝边聊啊！”

  醉香楼在盛京城中算是比较高档的酒楼了，平日里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小吏能随便去的。

  没想到今日不但得了一大笔银子还免费得了一顿好招待，几个人心情更好，对丁二的态度更亲近了：“你小子，好！好极了！”

  于是一行人勾肩搭背地往醉香楼去了。

  醉香楼外，丁三儿在门外揽客，见王海几人来，忙热情的上前招待，他嘴皮子利索，吉祥话说了一串，惹得王海哈哈大笑：“这大酒楼就是不一样，连跑堂的都比别人家的机灵！”

  一行人被丁三引着往里走。

  丁二走在几人最后。

  因此谁也没注意到，错身而过时，丁二和丁三隐晦交换的那个眼神。

  几人被引到雅间，好酒好菜好招待。

  人生得意易忘形，酒喝多了，更上头。

  越喝话越多。

  喝到最后，几人俨然已经是交情可以过命的亲兄弟了！

  王海勾着丁二的脖子，双眼有点不聚焦，舌头有点捋不直：“弟弟……哥告诉你，你别看咱这做这小吏，说起来是没有他们当官的风光，但是，好处多着呢！”

  丁二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酒：“有什么好处？哥哥仔细说说……”

  王海声音压低了些：“别的不说，就说这街面上的小娘儿们们，你看上哪个，哥都有法子给你弄回家~”

  丁二心一跳，心想终于……

  他佯装没听懂，一副腼腆又渴望的样子：“我娘说娶媳妇的银子还得再攒攒……”

  王海拍了丁二一下。

  “哎呦我的傻兄弟！”

  “娶什么娶！看上哪个了，直接拖回被窝儿。”

  “啊？这不好吧？这……犯律法啊！”

  王海得意一笑：“只要不是官家小姐，那些平头百姓家里的丫头，不值钱。”

  “还有为了得咱们关照主动把自家丫头送到咱们嘴边的呢！”

  “再不济……”王海脸色突然阴狠下来：“这盛京城这么大，街面上消失那么一两户人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丁二瞪大了眼：“还能这样？”

  王海得意一笑，像是说起什么光荣事迹：“早年南市有个杂货铺子，主家姓张，他们家有个小闺女，唉哟，别提多水灵了！”

  “你王广大哥惦记了许多日子，终于趁着那家主人外出进货的时候遛进了他们家院子，本来想一把迷香神不知鬼不觉，可惜那家人命不好，那丫头她娘晚上起夜，撞个正着……”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弄死了那个老的……”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了几分快意和回味的表情：“那天，哥几个都去了，那小丫头嫩啊！到最后哭都哭不出声了，哥哥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小丫头哭得那楚楚可怜的样子……”

  丁二强忍住反胃：“后来呢？”

  “后来？哥几个没轻重，把人玩儿死了……”

  “啊？那没人追究吗？”

  “追究？不过一把火的事。”

  听到一把火，丁二的神情有几分意味不明。

  他语气缓了：“一把火？万一……牵连无辜……”

  “当时确实有旁边一户人家的房子也被烧了，不过不严重。那家有个小子看见老张家那房子着火，拼了命往里冲……”

  “那么大的火，他要找死，怪谁？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呗！”

  丁二垂眸，掩下眼底滔天的恨：“是啊！他命不好。”

  他命不好，所以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被人凌辱致死，他冲进火海看见的就是未婚妻衣衫不整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万念俱灰之下，他再也没出来。

  那声悲切泣血地哀嚎，他到现在也不能忘。

  那个命不好的倒霉蛋，叫丁禾。

  是他和丁三的，亲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