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会太远

  “账房先生说……说老爷这些年的俸禄没有交到家里过，这些年家里的支出一直是靠夫人铺子的收益撑着。之前老太爷将铺子收走，铺子的收益却没有交到府里，又逢年关，正是该跟各处采买结账的时候，所以府里的账上，早就没有银子了……”

  宋志面沉如水，账上没有银子？怎么可能？

  崔氏又不是只有那几间嫁妆铺子，她就是故意想用钱财拿捏他罢了！

  同时心里又有几分埋怨宋老太爷，铺子的收益没有交回府里，那就肯定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明明在府里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却还是想方设法往自己兜里划拉银子，也不说替他这个当儿子的想想。

  如今当着永安侯的面说出这些，宋志感觉自己的面皮仿佛被扒了个干净。

  永安侯垂眸喝茶，装作没看见宋志的窘迫，更为了掩饰眼底的轻蔑——这宋志真是个拎不清的，明明一家人都靠崔氏供养，却处处想拿捏崔氏，甚至还强夺崔氏产业，林之清折子里说他的那些话真是一点没说错。

  但眼下，他不关心宋志的人品，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拿到银子度过侯府的危机，距离长胜坊给的期限没有两天了，他今日必须要拿到银子！

  “贤弟呀，皇上只给了你三日时间上折子自辩，到时候折子递上去，必定还是要在朝会上评判的，若是能多几个人为你说话，皇上才好有台阶下呀！”

  事关前程，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宋志转头对砚生道：“你去夫人那儿一趟，就说我急用银子打点同僚，让夫人先拿些体己银子出来应急。”

  砚生没动。

  宋志看他一眼，催促：“去呀！”

  砚生小心翼翼地瞄一眼宋志脸色，才道：“小的……去找过夫人了。”

  从账房出来，没有办成差事，他心中惶恐，想着事关老爷前程，夫人定不会袖手旁观，因此从账房出来他就去求见夫人了。

  “夫人说……”

  宋志心急，催促道：“夫人说了什么？快说！”

  “夫人说，让大人想想自己为何被弹劾，这时候要是还从夫人手里拿银子疏通打点，怕是那自辩折子，也……不必上了。”

  宋志哑口无言。

  永安侯看出来了，这宋志这是把崔氏得罪狠了，人家都不愿意管他了。

  不过也能理解，他也是前几日才听说宋志这次回京带回了一房妾室和一双庶子女，并且据说之前从未给崔氏透过口风，直到这次将人带回府，崔氏才知道宋志在任上纳妾……

  永安侯府虽说如今没落，但也是正经的勋贵出身，自幼的教养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他看来，宋志这事办的，真是极其不体面。

  自古夫妻一体，他把崔氏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其实何尝不是踩的他自己的脸面。更何况，他宋志能有今日，靠的是谁，满京城的人都看得清楚，倒像是只有他们姓宋的看不清。

  不过宋志再无耻，跟他也没关系，眼下，拿到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永安侯也看出来了，他在这儿坐着反而影响宋志发挥，因此他给了宋志个台阶：“三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想必宋贤弟也需要些时间，这样，我先回府等贤弟消息，不过，一定要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宋志感恩戴德的将永安侯送出府。

  等人看着人远远的走了，宋志脸上一直挂着的谦卑笑容消失，换上一抹冷笑，想趁火打劫？要不是现在不能跟永安侯府撕破脸，他方才就将人赶出去了。

  这边宋志送了永安侯出门，清和堂发生的一切就被报到了宋含章跟前。

  白芷正坐在窗前分线。

  闻言看向宋含章：“奴婢怎么觉得永安侯上门，是来讹银子的？”

  白芷聪慧，往往宋含章一个眼神就能领会意思，宋含章许多事也愿意跟她说。

  “嗯，你的感觉没错。”

  而且，谢瑞林欠赌坊两万，永安侯转头就跟宋志要三万两银子，他当他中间商赚差价呢！

  不过，永安侯府上下的贪婪无耻她早有领教，也没什么意外的。

  忍冬在给白芷帮忙，闻言道：“那要不要给老爷提个醒？”

  虽说老爷不值得帮，但是老爷哪有银子，最后还不是要从夫人那里出。

  宋含章摇头：“连白芷一个丫鬟都能看明白的事，你们以为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爷会不懂？他让砚书到账房支银子，不过试探阿娘的态度罢了。”

  “那姑娘的意思是，老爷不会给永安侯银子了？”

  “不，他会给。”

  “为何？”

  “因为他还需要永安侯，更需要永安侯府这门亲事。”

  经过昨夜，宋志应该看明白了，他背后的那人，并不能时刻为他提供助力，他在京中根基浅，要想在京中站稳脚跟，势必得借助别人的力。

  现在看来，永安侯这门未来姻亲，就是很好的踏板。

  她猜，永安侯这时候上门，也是为了让宋志看清，关键时刻，永安侯府能够为宋志提供帮助。

  这样，两家的姻亲关系才能更加牢固，也才能让宋志心甘情愿的将她这棵摇钱树送到永安侯府去。

  林之清那封弹劾折子早就递上去了，之前却没有被提起，宋含章想，可能是宋志背后的人暗中出手压下去了。而这次宋志被联名弹劾，应当是那人没来得及出手。

  永安侯府现在虽然没落了，但毕竟是京中屹立百年的老牌勋贵，还是有些根基人脉可用的，那些折子是直接递到御前的。

  永安侯府被人逼债上门，侯府拿不出银子，但是宋府有啊！恰好此时宋志露出这么大的把柄，永安侯当然会抓住利用。

  先给宋志挖坑，再来雪中送炭，宋志不傻，他哪能看不清？

  但就是因为看清了，才不得不顺永安侯的意。因为这次弹劾让他认清了，他在京中根基太浅，现在还得罪不起永安侯府。

  “那最后岂不是还要夫人出银子？老爷哪有钱？”

  宋含章摇摇头：“不会，今日阿娘有句话说得很对，老爷本就是因为侵占妻产被弹劾，这时候哪里还敢再跟阿娘要银子。”

  “那老爷怎么拿的出那么多银子啊？”

  白芷拍了拍忍冬的头：“傻丫头，你也不想想，老爷这么精明的人，之前夫人对老爷掏心掏肺又没有防备，这十几年下来，老爷怎么可能不从崔家的产业中挖些私房存着？”

  宋含章眯眸，是啊！

  十几年，宋志早就对阿娘存了二心，这些年，还不知道他往自己口袋里划拉了多少银子。

  不过没关系，无论多少，她都会让他吐出来！

  眼下来看，永安侯需要银子支撑，宋志需要权势助力，目前来看双方是共赢，但他们都有一点搞错了，那就是，崔家的钱，可不由宋志说了算。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宋志的那点私房银子，填不满永安侯府这个无底洞，而永安侯府那点根基，也支撑不起宋志那蓬勃的野心。

  等他们都发现不能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翻脸是早晚的事。

  她等着那一天。

  不会太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