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论一箭可射几只雕

  燕王府，书房。

  寒冬寂寥，王府书房前的庭院里花草寥落。

  王府的主人久不在府中，对王府的打理也稀松不上心，庭院虽说不上破败，但也少见生机。

  倒是书房前的一副楹联上那两行字，一眼夺目——坐忘尘世三杯酒，悟入禅机一卷书。

  横批三个大字，也是这书房的名字——坐忘轩。

  字形飘逸，字意洒脱，仅这一副楹联，足可抵院中景物花草寥落的遗憾。

  窗外寒风凛凛，室内温暖如春。

  燕王梁晏清一身单衣，端正地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抄了一半的佛经。

  即便回到王府，他每日还是有大半时间用来抄写佛经。

  宫三和宫四两兄弟正将今日汇总的消息一一上报。

  宫三和宫四是一对孪生兄弟，但从相貌上来说，二人长得极为相像。

  但凡是见过这两兄弟的人，就绝不会将这两人认错。

  宫三面容冷硬，脸上常年没有表情。

  宫四却是个欢脱活泼的性子，话也多。

  此时站在梁晏清面前滔滔不绝，汇报中还时不时夹杂自己意见的，就是宫四。

  宫四先掏出一张两万两的银票恭敬地放到梁晏清眼前：“长胜坊那边刚派人送过来的。”

  见梁晏清停笔，目光落在银票上，宫四才继续道：“今日清晨永安侯就到宋府拜访了，待了半个时辰，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出来的时候是宋志亲自送出来的，看表情，俩人都挺满意，估计是达成狼狈为奸的协议了。”

  “下午的时候，宋志去了一趟侯府，宋志走后，永安侯立刻还了长胜坊的赌债赎回了谢瑞林。”

  梁晏清之前让宫三找人将谢瑞林往长胜坊引，是知道永安侯府的情况，故意给永安侯府找麻烦。

  他也想到了以永安侯的无耻，会把主意打到宋志身上。

  有林之清之前的折子做铺垫，再有永安侯的算计，果然，宋志在朝野上下和皇帝跟前出了个大名。

  有这样的前科，宋志即便能顺利度过这次危机，今后对宋含章母女也会收敛很多，至少，像先前那样堂而皇之霸占宋含章母亲嫁妆铺子的事，不会再发生。

  “主子，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咱们的人发现，永安侯府那个老三，谢瑞风，前些时日被人设局买了一幅画。”

  “据说是画圣温景林未曾现世的遗作。”

  温景林是前朝画圣，其画作以工笔花鸟见长，素有出神入化以假乱真之名。他存世的画作不多，每一幅画作都价值连城。

  “不过咱们的人偷偷看过了——假画。”

  “但谢瑞风那蠢货深信不疑，被人忽悠着抵押了永安侯府的房契地契借了三万两银子买下的那幅画。”

  谢瑞风惯爱附庸风雅，偏偏又胸无点墨，但是能被人忽悠着花三万两银子买一幅假画，这设局之人还是有点东西。

  宫三不解：“侯府如今这景况，他还敢花钱买画？还抵押上侯府的房契地契？”

  梁晏清眸中有洞悉一切的冷：“他怕是盘算着等宋含章嫁到侯府，让她去堵这个窟窿。”

  宫四咋舌：“这永安侯府一家子真是烂透了，那位宋姑娘也太惨了，人还没嫁就被里里外外算计个彻底。”

  宫四边说，边偷觑自家主子的脸色。

  宫四早就从宫三那里听说过主子对那位宋姑娘的种种特殊，他的想法跟宫三一样，主子这么多年不动凡心不入红尘，如今却对一个小姑娘如此上心，这绝对是看上了。

  果然，他说了这话之后，主子的面色更冷了。

  他家主子礼佛多年，修心养性早就到了一定境界，平日里七情六欲不上脸，这种能明显看出冷脸的时刻极为罕见，他都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这些年主子一心避世，给人的感觉，就像佛台上供奉的佛像，不问红尘，不理俗世，也……不像个活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能牵动主子情绪，他决定了，无论如何，一定得把那位宋姑娘扒拉到主子的碗里来，这主母他认定了！

  宫四话锋一转：“咱们的人往深处查了查，那卖画的卖家是个番商，做香料生意的，和京中的几家有名的香料铺子都有合作。”

  “而这些香料铺子，有些是宋夫人的嫁妆铺子，有些虽然表面上不姓崔，但实则是宋姑娘在经营着。”

  也就是说番商合作的几家香料铺子，实际上都是宋含章母女的。不过有些在明，有些在暗。

  梁晏清听到这里，眉眼微微一动，方才还冷沉的面色放松了些。

  他专注地听着宫四继续汇报：“在番商拿出那幅所谓的‘温景林真迹’之前，他曾和宋府一个叫崔三的小管事见过面。而崔三，是宋姑娘的乳兄。”

  所以，这是小丫头故意设局坑侯府的银子呢！

  想到这儿，梁晏清神色放松下来，眼底有笑意漫上来。

  宫三看了自家主子一眼，道：“这姑娘跟咱家主子倒是默契，坑人都从坑银子开始。主子让人将谢老二引到赌坊，坑了侯府两万两，那姑娘给谢老三设局，用一幅假画坑了三万两，这种情况，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他看向宫四。

  宫四立刻接话：“这就叫心有灵犀！”

  他说完，两个人一起看向梁晏清。

  梁晏清眼里笑意未散，难得好心情的跟两人解释：“这不奇怪，坑人自然要打击要害，永安侯府如今最缺银子，那当然就要坑他们的银子了。”

  只能说，宋含章坑人的思路，跟他出奇的一致。

  “我要是没猜错，等宋志给永安侯府的银子一到，就会有人到侯府追讨房契和地契了。”

  那姑娘落一子看三步，她是早就看穿了永安侯的无耻，算到了永安侯为了保住侯府脸面必定会想办法筹银子，要筹银子必定把主意打到宋府。

  她先是透露宋志贪占崔氏嫁妆，又让小丫鬟透露出出嫁时可能会很寒酸，让侯府生出对宋志的嫉恨之心，再利用市井流言中伤宋志给永安侯可乘之机。

  最后永安侯为侯府利益找人上折子弹劾宋志，事后又假装好人到宋府坑银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要是没有谢老二的事，这会儿上门追债的就该是谢老三的债主。”

  如今能多坑宋志一笔，那姑娘现在一定很高兴。

  想到这儿，梁晏清眼底笑意更深。

  宫三不解：“可是，宋姑娘这是为何？她帮着侯府坑宋志的银子，那不就是在坑崔家的银子么？”

  梁晏清摇摇头：“她是要掏空宋志的私房银子，顺便，离间侯府和宋府。”等到双方合作破裂，反目成仇，两家的亲事，自然也就谈不成了。

  宫四五体投地：“这姑娘一箭几雕了？既整治了侯府，又掏空宋志私房泄愤，顺便最后还能摆脱不想要的婚事。”

  梁晏清这次笑意上脸：“这还没完，估计还会借机挑拨一下宋志和宋府那位老太爷的关系。”

  “等着看吧！这个年，应当会过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