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圣旨到

  宣旨官员带着盛乾帝的圣旨到宋府的时候，宋志正在逼问崔氏过继的事。

  “怎能突然要过继？人选定了吗？”

  “岳父这决定也太仓促了，过继不是儿戏。”

  宋老太爷在旁边插话：“我看他就是老糊涂了！有个做官的女婿不好好培养，还打算让个外人来分财产！”

  宋老太爷早年被崔府接济的时候，对崔老太爷是仰望又嫉妒，但他那会儿清楚他们一家都是靠着崔府养着，所以在有限能见到崔老太爷的几面里，他都是谄媚讨好的。

  后来，宋志读书争气，他面对崔老太爷时又有些隐秘的优越：你看，你有钱又怎么样？你没有儿子，这偌大的家业将来还不定要便宜哪个外人！

  再后来，宋志娶了崔氏，宋老太爷就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了。

  如今，他儿子当了官，他也是老太爷了，他自觉可以跟崔老太爷平起平坐了，甚至他觉得他已经高出崔老太爷一等了，他有资格指摘崔老太爷了。

  崔氏不知道父亲要过继的事，她那天听女儿说起的时候，也是惊讶的。

  但无论她知不知道，她都听不得宋老太爷这样指摘父亲。

  “崔家是父亲做主，父亲想要过继，自然可以过继，他的钱，他自然想给谁就给谁。”

  “那怎么是他的钱？那是……”

  “那是什么？那是我崔氏祖祖辈辈积累的财富，那是我父亲和母亲辛苦半生打拼下的产业，不是他的，那该是谁的？”

  宋老太爷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这些年他早就把崔家的财产都当做他宋家的囊中物。

  他还要脸面。

  宋志眼见着老父亲吃亏，暴躁的喝一声：“够了！你怎么跟父亲说话的？我们也是关心而已，过继是宗族大事，岂能儿戏？我这个做女婿的过问两句怎么了？”

  崔氏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你当然可以过问，你最好只是过问。”

  宋志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尤其是看着崔氏那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让他一时有种仿佛赤身裸体站在阳光下的难堪。

  难堪之后，就是暴怒。

  “你！你不过就是仗着你崔家有几个臭钱！这些年崔家处处防备我，如今还要搞什么过继，哼！既如此，崔媛，今天我就告诉你，崔家，我要定了！不管是你还是你爹，你们……”

  ——“老爷！快准备接圣旨，宣读圣旨的大人马上就到门口了！”

  宋志暴怒的声音被下人的禀报打断。

  宋志一惊，圣旨？

  紧接着一喜，难道是朝廷的任命下来了？

  想到此，他转身看着崔氏：“士农工商，商乃最贱。如今我的任命已下，你崔氏最好乖乖做我平步青云的垫脚石，不然，我不介意毁掉崔氏基业。至于过继的事，你还是让岳丈再好好斟酌斟酌吧！”

  怕耽误了接旨，宋志不再多说，急急换了官服，又命下人摆好了香案，等到传旨的官员一到，恭恭敬敬带着全家跪倒，准备接旨。

  他满心欢喜的以为迎接的会是调任京中的任命。

  等听完圣旨内容，他懵了。

  传旨的官员受盛乾帝示意，还特意将林之清的折子读了两遍。

  宋志听着，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悖逆伦常，侵占妻产，违礼贪鄙，玷污官声……”

  这几个词，当官的沾上哪个都不是什么光彩事，林之清竟然全罗列在他身上了。

  “宋大人，皇上说了，限您三日内，上折子自辩，三日后，宋大人要是说不出能让文武百官认可、让京中百姓信服的理由，大人这官，也就不用当了。”

  传旨官员眉眼间的轻蔑之意，宋志看懂了，跪在宋志身后的宋含章和崔氏也看懂了。

  微微抬眼看一眼宋志僵直的脊背，宋含章唇角勾出浅淡的笑意。

  她又看了一眼宋志左侧后方的宋老太爷。

  宋老太爷一脸懵懂，他大概也听出了这圣旨说的不是好事，方才喜气洋洋的神情褪去，换上了茫然的惶惶不安。

  宣旨官员见宋志久久不动，不由催促一声：“宋大人，接旨吧！”

  宋志这才如梦初醒，将身子恭敬的弯下，双手上举去接那明黄的卷轴：“臣宋志，接旨。谢主隆恩。”

  要谢恩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即便领的是斥责，好歹皇帝还给了他辩驳的机会，自然是要谢恩的。

  送走了传旨官员，宋志捧着圣旨发呆。

  不住地喃喃：“完了……完了……”

  还没正式选官，他就背上了这样的名声，第一次被皇帝知道名字，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名声，他的前程，他的仕途，都完了……

  宋含光是读了书的，自然听懂了圣旨的意思，他目光愤恨地指责崔氏：“都是你！若不是你往市井间散布那些谣言父亲怎么会被御史弹劾！”

  崔氏刚皱眉，宋含章就上前一步，许是前两次被扇巴掌的阴影，见宋含章上前，宋含光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退了之后才惊觉这举动是认怂，他心下懊恼，又立刻上前一步，双目灼灼与宋含章对视。

  “庶弟是前几次巴掌没挨够？你若是学不会尊敬嫡母，我这做姐姐的倒不怕多多费心‘再’好好教导教导你。”

  她教导人的方式就那一种，宋含光已经领教两次了。

  但宋含光最恨的就是这个“庶”字，偏偏宋含章还刻意强调，他双目如淬毒，恨不得在宋含章身上剜出一块肉。

  心里恨恨地想着，小贱人！你等着！小爷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宋志本就满心烦躁，此时见宋含章又咄咄逼人欺负弟弟，不由斥责：“你要教导什么？你弟弟也没说错。”

  “没错？怎么没错？首先，市井当中那些，是不是谣言，父亲心里比谁都清楚。”

  “其次，父亲方才恐怕是没有好好听圣旨内容，那位林大人上折子的时间根本还在市井流言四起之前，可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父亲此时与其迁怒别人，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官职吧！”

  她这话戳到宋志痛处，宋志哑口无言。

  确实，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官职。

  宋含章眼珠一转，给宋志出谋划策：“依我看，父亲自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父亲不妨想一想京中有哪些官员与父亲交好，能为父亲说说好话。”

  她要是没猜错，宋志这次被联名弹劾，八成跟永安侯有关。

  她之前故意让青黛跟侯府的丫鬟透露宋志霸占了她娘的嫁妆，紧接着市井间又流传起那样的传言，永安侯一家早就将崔氏产业视作囊中物，怎么会容忍宋志霸占，必定是要有所行动的。

  这次的折子就是威慑，这是逼宋志不敢再打她阿娘嫁妆的主意呢！

  而以她前世对永安侯的了解，他必定会趁着这时候上门趁火打劫。不过宋志现在首先想到的肯定不是永安侯，所以她得在永安侯上门之前，先让宋志暴露出他背后那人。

  宋志这些年一直在外任，他在京中根本没有什么交好的官员，这个时候，宋志为了保住官职，一定会去求他背后的人。

  “听说皇上是个愿意听取朝臣意见的明君，若是朝中有人能为父亲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也能改变皇上对父亲的坏印象。”

  宋含章想借着这个机会揪出宋志背后那只手。

  总得看尽对方的底牌，才能确保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