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红也是红

  永安侯夫人眉眼一动：“侯爷的意思是？”

  “宋志作为朝廷命官，做出强夺妻财这样的丑事，我们做亲家的，自然要想办法帮他改邪归正。”

  “一会儿我就去找几位交好的同僚，联合起来上个折子，这等影响官声的事，还是早点纠正为好。”

  永安侯夫人眉眼一亮：“对呀！告到皇帝面前，看他宋志还怎么霸着崔氏的财产不放！只要他能把嫁妆吐出来，那不就早晚还是我们的！”

  永安侯一笑：“不止如此，如今正是宋志考评选官的关键时刻，他是个有野心的，必然不会甘心被名声所累，但他在京中又毫无根基……”

  永安侯夫人继续道：“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提出将婚期提前，看他还敢怎么拿乔！”

  永安侯想得更多，婚期再怎样提前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宋志一旦被弹劾，肯定要想办法找人疏通，他这些年一直在外任，在京中根本没有交好的同僚。而崔家商户出身，宋家更别提了，除了永安侯这个亲家，他根本无人可求！

  等他求上门，那还不是任他们予取予求。

  他就不信，为了宋志的前程，崔氏会不拿银子！

  想到这儿，永安侯脸上的焦急之色彻底褪去，露出笃定的笑容。

  谢瑞安和谢宝莲旁听了这么一出，见父母又坚定了与宋家结亲的念头，两个人也都满意了。

  谢宝莲满意的是她的铺子跑不了了，谢瑞安则是满意婚事会继续，他仍然能娶宋含章过门。他不管父母有什么样的算计，在他看来，只要宋含章是他的，那就可以了。

  永安侯站起身，眼看着年底，朝廷很快就要迎来“封印假”，不早早操作就来不及了！

  不得不说，在阴人这一块，永安侯还是很有几分雷厉风行的。

  第二日，弹劾宋志的折子就被摆上了盛乾帝案头。

  连同之前都察院监察御史林之清上书检举宋志“悖逆伦常，侵占妻产，违礼贪鄙，玷污官声，有‘恃权凌弱’之嫌”的折子也被翻了出来。

  朝会上，盛乾帝问了一句“宋志”是谁，立刻就有人将宋志生平连同最近市井间的传言都细细道来。

  盛乾帝饶有兴味地听了，又翻看了那几封弹劾宋志的折子，最终挑出了林之清的那一份，道：“这林之清是最早上疏弹劾宋志的，倒是不负御史之名，折子写得也不错，往上升个两级吧！”

  吏部尚书忙应了。

  弘光帝又说回宋志：“也就是说这个‘宋志’如今在市井间很有名？”

  “回陛下，宋志如今已经成了……百姓们骂人的标的物，在民间，确实，很有名。”但不是什么好名就是了。

  但也有人站出来为宋志说话：“皇上，市井传言不可尽信，宋志在任上政绩极佳，在地方上口碑也很好，并且连续三任考评都是卓异，想来不会如此糊涂……”

  大周朝官员每三年考评一次，连续三次都是卓异，那确实不容易。

  “李大人此言差矣，能力再强、政绩再好，若是人品有瑕，为官失德，那也不配为官！”

  盛乾帝倒不是个偏听的性子，听着两方争论不下，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把林之清这折子给宋志送去，让他上折子自辩，他要是说不出个正当理由，这个官也就不必做了。”

  经过朝会上这么一讨论，宋志这点破事，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就全知道了。

  宋志就这么从一介朝野上下寂寂无名的五品外任小官，一跃成了闻名朝野的“名人”。

  宋府章台院。

  盛乾帝让宋志上折子自辩的旨意还没下来，林之清那弹劾折子的抄录本已经被送到宋含章手里。

  大长公主派人送来的。

  宋含章拿在手上，兴致勃勃地读：“臣林之清，谨昧死上言，为劾奏四川按察使司佥事宋志贪鄙无行、侵夺妻产、玷污官箴事……宋志身蒙国恩，忝列朝堂，本当恪守官德、修身齐家，为天下士民表率，然其行止乖张，恩将仇报，行事鄙陋至极：其妻崔氏委身于宋志微末之时，扶持宋志科举，操持宋府家宅，其嫁时所携嫁妆，乃其私产，依古礼，夫家无擅夺擅用之理。宋志不念夫妻情分，反恃己官势，强占崔氏嫁妆为己用，或充私囊，或供挥霍……”

  “……其一悖逆伦常，夺妻私产，违夫妻相敬之道，失齐家之本；其二玷污官声，身为朝廷命官，不凭俸禄立身，反靠妻产度日，无骨无节，令官场蒙羞，让百姓轻贱，其三触犯国法，强占民产已属不法，宋志知法犯法，是为‘恃强凌弱’，若不惩戒，恐坏国法威严，寒天下民心……”

  “臣，冒死弹劾，恳请陛下敕令有司严查，按律治该官贪占之罪，轻则罢官夺职，以正官风；重则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啧啧，瞧瞧这词锋之犀利，言语之精辟，句句戳到宋志肺管子上，真是一点脸面没给宋志留。

  不过，这折子出自林之清之手，也就不奇怪了。

  那可是条疯狗。

  林之清一心要做个名留青史的直臣，沽名钓誉，逮谁咬谁，还是咬住不撒嘴那种，宋志被他盯上，以后有好日子过喽！

  等等，好像不对劲儿。

  宋含章视线回转，又往折子落款处看去，除了林之清的名字，还有上折子的时间。

  宋含章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林之清上这道折子的时候，她刚开始着手布局，宋志这些丑事还没闹出来呢，林之清怎么知道的？

  谁给他透的消息？

  哪位大慈大悲慧眼识渣的菩萨给他托梦了？

  还是……

  宋含章眸色一冷，双眉微挑，还是……宋府早就被人盯上了？

  不知怎么，她想起那日梅林里，梁晏清提出帮忙时说的那些话。

  他既然连她会医术这种隐秘事都能查到，宋志这些破事必然瞒不过他。

  可这位皇叔一心向佛，一年当中有大半时间都在奉国寺避世清修，怎么会可能突然关心起宋府这些红尘里的世俗事？

  更别提让林之清上折子弹劾宋志了。

  他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