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毒草笑话
作者:鲨瓜孩子
他身上的伤口还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偏偏那双凤眼里的光,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审视。
这几日,他无数次试图用这种眼神将我凌迟,可如今,这眼神里除了惯性的倨傲,更多的是一种无计可施的焦躁。
“自己去。”我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整理草药。
他从未被人如此干脆地拒绝过,一口气堵在胸口,俊美的脸庞瞬间涨红,随即又化为铁青。
他大概想发作,可环顾这间除了我之外再无活物的破屋,最终还是将那股邪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若助我,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
像是一种恩赐,又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我知道,他心里想的定然是“等本太子出去了,定要将你这刁蛮村姑千刀万剐”。
我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我不吃大饼。”
这几个字仿佛一记耳光,扇得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镇定也裂开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地盯着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算计的光芒。
“你想要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只要我有的,或者你想要的黄金万两,我都可以给你!”
“画大饼?”我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黄金万两,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前世我痴傻,不要金银要他的人,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一世,我只要钱。
而且,我还让他写了欠条,签字画押了,他赖不了。
我的不信任彻底激怒了他,或许是触及了他那可怜的、身为太子的自尊。
“本太子金口玉言!”他声音拔高,因情绪激动而牵扯到了伤口,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只要你帮我离开这里,回到京城后我立刻命人送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药碎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带着伤药和血腥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的龙涎香,钻入我的鼻腔。
“你的信鸽都飞不出去,”我毫不留情地敲碎他的幻想,“你觉得你能出去?”
“信鸽飞不出去……”他喃喃自语,原本急切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试着运转内息,却只换来一阵气血翻涌,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终于认清了现实,这里,是一座他无法挣脱的牢笼。
“难道我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他脸上血色尽褪,不甘地一拳砸在身侧的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看着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中竟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我淡淡地开口,像是随口安抚一只烦躁的宠物:“首先,砸坏我的床要赔。其次,这里挺安全的,他们也不敢进来。”
“他们?”他果然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警惕的光,“你是说那些想要我命的人?”
“对啊,”我眨了眨眼,“无宁坊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他们为什么不进来?”
他右手轻抚下巴,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前世,我曾无数次痴痴地看着他做这个动作,觉得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迷人极了。
如今再看……算了,也就这样。
前世能被迷成智障大概就是因为我对他滤镜太重。
他沉思片刻,分析道:“听你这么说,莫非这无宁坊有什么特殊之处,让那些人有所忌惮?”
“你是不是蠢啊?这个问题我回答了很多次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深思熟虑”。
“你!”刚压下去的怒火“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可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悲的自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咬牙切齿地问:“好,那你告诉我,那些活死人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干脆地甩出三个字,转身去灶台边忙活,一副“问题宝宝真烦人,又什么都解决不了”的嫌弃模样。
他被我的态度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强压着怒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你在这村子这么久,总归知道些什么。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活死人?”
“有就有呗,又不碍着我活下去。”我将最后一点野菜扔进锅里,升起火,头也不回地说。
“你就不好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背影,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它们为何会变成这样?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好奇心害死猫。”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哼,本太子可不想像猫一样愚蠢!”
伤口的痛楚与心中的烦闷交织,让他的语气又染上了几分暴躁:“若真有什么秘密,你觉得能一直瞒下去?”
“那你自己查呗。”
要不是本太子身受重伤……”他冷哼一声,那锐利的目光仿佛冰冷的匕首,隔空刺向我的后背。
最终,他无力地闭上双眸,沉默了许久,才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算了,你去给我找些吃的,我饿了。”
我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野菜汤,走到他面前,没好气地说:“饿死你算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手中那碗清汤寡水、绿得发黑的野菜汤,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这是什么?你就给本太子吃这个?”
前几天你也没少喝,今天怎么这么矫情?
“不喝?那就啃桌子板。”我作势要把碗收回来。
他被我的话气得差点吐血,刚想发火,肚子却不争气地又一次“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俊美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最终,他像是认命一般,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碗,捏着鼻子,极不情愿地一饮而尽,仿佛喝的是什么穿肠毒药。
我也端起自己的那碗,慢条斯理地喝着。
这野菜汤确实没什么味道,还带着一股土腥气,但在这死寂的无宁坊,有吃的就不错了,还能有口热汤喝,都是奢侈。
他喝得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放下碗时,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薄唇微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几个字:“你平时就吃这个?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瘦得像根竹竿,还是怪不得我这么贪财?
我懒得猜,直接回道:“穷啊。”
“穷到连点肉都吃不起?”他目光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除了一些破旧的家具,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村子里其他人呢?他们也都这么穷?”
“村子里没活人啊。”我好心地再次提醒他这个他总想忘记的恐怖事实。
他身体一僵,显然是想到了那些在夜里游荡的可怖身影,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的意思是,整个村子只有你一个活人,却有这么多活死人……你一个人竟也能生存至今?”他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仿佛是想再次确认这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现实。
“嗯。”我应了一声。
“倒是有些本事。”他言语中竟带上了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柔和了许多。
“这有啥难的。”我的冷淡像一根刺,瞬间刺破了他刚生出的那点异样情绪。
那点好感烟消云散,他又恢复了太子殿下的挑剔:“这野菜汤难喝得紧,有没有别的吃的?”
“没有。”
“怎么会没有?”他想起我说过家禽不是活物,顿时有些无语,话锋一转,“那野物……比如野鸡总有吧,抓一只来吃。”
先不说这里没有活物,就算有,让我去抓?还指定抓野鸡?
真是异想天开。
“也没有。”
“你这是在耍本太子不成?”他倏地起身,却因动作太急,猛地牵扯到胸前的伤口,疼得他脸色瞬间苍白如雪,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嘶……”
我冷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活物都没有,还想吃野鸡?”
他强忍着剧痛,目光费力地扫视着屋里屋外。
确实,除了我和他,这院子里连一只蚂蚁都看不见,安静得可怕。
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是为何?难道这村子里有什么禁忌?”
我懒得再跟这个“健忘”的太子殿下重复解释,自顾自地拿起墙角的竹篮推门而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散这村庄的阴冷。
“喂!”身后传来他焦躁的声音,随即是踉跄的脚步声,“你要去哪?”
我没理他,径直朝村外那片熟悉的野菜地走去。
他竟然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像一只别扭的大型走兽,明明需要依靠我,却还要装出巡视领地的姿态,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他固执地问。
我在一片长势不错的灰灰菜前蹲下开始采摘,头也不抬地回他:“你跟来干啥,啥也不是。”
“哼,若不是怕你这村姑遇到什么危险,”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四处打量着这诡异的村落,“本太子才懒得跟着你!”
“看你都能走路了,应该恢复劳动能力了吧。”
我将一小撮野菜扔进篮子里,对他扬了扬下巴。
“既然能动了,又跟来了,就干活,我家不养闲人。”
“你!”堂堂太子,何时被人这般呼来喝去过。
他刚想发火,肚子却又一次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最终,他只能愤愤地闭上嘴,极其不情愿地在我身边蹲下,学着我的样子去挖野菜。
“怎么挖?”他问,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
看着他那双养尊处优、指节修长的手笨拙地在泥土里刨着,我差点笑出声。
“你丫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本太子自幼养尊处优,怎会做这种事!”他手上动作生疏,嘴上却依旧强硬。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笨拙地模仿着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揪着一株植物的根部。
我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战利品”,一株开着小白花、叶片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植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特么挖的是毒草!”
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拉我下水?
我指着那株断肠草,感觉青筋都在额角跳了跳:“一会你自己吃!”
冷易的脸色瞬间僵住,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株毒草扔得远远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看着我气得发白的脸,他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心虚,嘴上却依旧强撑着:“本太子只是一时不察,你吼什么!”
“帮倒忙还有理了!”我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那句毫不留情的斥责,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的骄傲。
冷易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他堂堂东宫太子,几时需要向一个乡野村姑低头?
他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附近应该有不少野菜,我们分头找这样更快些。”
说完,不等我回答,便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你认识吗?”我头也没抬,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冷易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语气依旧强硬:“不就是野菜吗?有什么难认的。”
其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脑海里全是方才那株毒草的模样,生怕再犯同样的错误。
“弄到毒草你自己吃,我可不吃。”我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好不容易重生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哼,本太子岂会那么容易中毒。”他嘴上硬气,心里却也发虚,接下来辨认植物的动作越发谨慎,几乎是看到一株,就要在脑海里和她篮子里的菜对比半天。
他一边笨拙地劳作,一边忍不住开口试探:“况且,你舍得看我毒发身亡?”
他以为,她会像那些宫里的女人一样,哪怕只是假意,也会流露出几分担忧和不舍。毕竟,她救了他,不是吗?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有啥舍不得的。”
真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子,直直插进他心里。
冷易的心头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烦躁,手上的动作都粗暴了几分,直接将一株无辜的野菜连根拔起。
“若不是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在这里任你摆布!等我回到京城……”他脱口而出,却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立刻噤声。
回到京城,要将她如何?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那么多天,此刻却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最初那股“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狠戾,不知何时,竟在这一碗碗难喝的野菜汤、一次次笨拙的伤口处理中,消磨得有些淡了。
“我管你哦。”我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到油盐不进却又不耐烦调调。
“你!我……”冷易被我气到语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无名火。
他想说“等我回去,定要让你……”
可威胁的话在想到那日益增厚的账本和看到她清丽的侧颜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阳光下,她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
就是这个看似柔弱的村姑,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也是她,用最粗鲁的方式,将他高高在上的自尊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这种感觉,陌生、屈辱,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鲜活。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心中那股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忽然不想再跟她争论这些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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