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蝶结之辱
作者:鲨瓜孩子
回到家,这位太子殿下自然是躺在床上当大爷。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院子里草药晒干后留下的淡淡苦香。
我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慢悠悠地缝补着一件旧衣裳,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这份宁静,很快又被屋里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打破了。
“本太子让你过来!”
冷易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手上的针尖顿了顿,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穿针引线,仿佛那声音不过是穿堂而过的一阵风。
见我毫无反应,那声音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几分,裹挟着显而易见的恼怒:“你聋了不成?过来!”
我依旧不理。
我知道,他现在不过是只拔了牙齿、收了利爪的纸老虎。
前世里,他一声令下,我便会像只被驯服的雀儿,欣喜又惶恐地飞到他身边。
可现在,他的命令对我而言,不过是催我算账的号角。
很快,一阵压抑的闷哼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
我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针线,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冷易已经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单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我的面前。
他只穿了件松垮的中衣,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显然这几步路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他喘着粗气,一双深邃的凤眼因为怒火而燃烧着,死死地瞪着我。
“本太子要换药了。”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是在宣布什么天大的恩赐。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轻飘飘地移开,语气淡漠:“没手没脚?”
“你!”冷易的脸瞬间涨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想发作,却又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狼狈地靠在墙上,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屈辱和无能为力。
他强压下怒火,声音却依旧冰冷:“若不是怕牵动伤口,本太子何须你帮忙!”
是啊,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连换药这点小事都要求我这个“乡野村姑”。这种落差感,想必比他身上的伤口更让他难受吧。
我心中一片快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搓了搓,做出数钱的动作,:“加钱。”
冷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与嘲弄:“你倒是掉钱眼里了,什么都想着加钱!”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说吧,这次想要多少?”
我伸出一根手指,清晰而坚定地说道:“一百两。”
“你怎么不去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什么疯子。
但很快,那份震惊就化为了一种复杂的沉寂。他大概是想起了这几日,虽然总会有各种“加钱”,可终究是我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悉心照料着。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想从我平静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贪婪和算计,但他失败了。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可奈何:“罢了,本太子如今也只能任你宰割。”
“嗯。”我应了一声,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显然又刺激到了他。
我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绷带和伤药,那瓶金贵的药膏还是他昏迷时,我从他贴身携带的锦囊里“借”来的。
冷易见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口气,开始自己动手去解衣襟。
随着衣带被扯开,他精壮而苍白的胸膛完全暴露在我眼前。狰狞的伤口横亘在紧实的肌肉上,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但依旧触目惊心。
他见我还愣在原地,眉头因伤口的疼痛而微微皱起,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换药啊。”
我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却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故作羞涩地用袖子掩了掩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咿……男女授受不亲。”
冷易解衣带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危险地眯起,随即,一声冰冷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呵,之前给我喂饭擦身的时候怎么不说?
他像是故意要戳破我的伪装,竟不顾伤口,将胸膛挺得更近了一些,灼热的男性气息夹杂着血腥和药草味扑面而来。“现在装起正经来了?”
我当然不是真的害羞。
我只是享受这种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我放下袖子,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录着他所有“消费”的欠条和一根小小的炭笔,当着他的面,在那张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又添了几笔。
做完这一切,我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行了。”
“又添了什么?”冷易强压着心中的怒意,眼睛紧紧盯着我手中的欠条,那眼神仿佛要将薄薄的纸张盯出一个洞来,“莫不是又想趁机敲诈本太子?”
我晃了晃手里的欠条,笑容越发无辜:“‘观赏太子殿下龙体’,一百两。毕竟,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呢。”
他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上一刀:“那你自己来?”
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笑容,冷易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狠狠给我两巴掌,让我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可身体的剧痛和现实的处境,像两座大山,死死地将他压在原地。
“好好好,算你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本太子记着了!”
最终,他还是闭上了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是怕自己再多看我一眼,会忍不住真的动手,从而让伤口彻底崩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这才满意地走上前,开始动手解他身上脏污的绷带。
我的动作很轻,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紧绷。我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后一层黏连着血肉的纱布,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始终紧闭着双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紧抿的薄唇失了血色,显出几分脆弱。
若非知晓他骨子里的狠毒与凉薄,单看这张脸,任谁都会心生怜惜,可惜,我的心早已在前世那场浩劫中化成了灰烬。
我将新药均匀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我拿起干净的绷带,开始为他包扎。
一圈,两圈……我将绷带缠得又平又整,就在他以为这次的折磨即将结束时,我绕到他身后,抓着绷带的两头,猛地用力一勒!
“嘶......”
一声清晰的、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冷易猛地睁开眼,身体因为剧痛而弓起,双手紧紧攥成了拳,骨节因为力度过大而根根泛白。他转过头,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你故意的!”
我当然是故意的,但你看我会承认吗?
我眨了眨眼,脸上满是无辜:“我又不是专业医生,手下没个轻重很正常啊。”
“呵,是吗?”他死死地咬住后槽牙,额角因为剧痛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话语却依旧冰冷刺骨,“那你这手法……倒是像在报复本太子。”
“那你自己来。”我故技重施,松开了手里的绷带,作势要走。
“……”
他刚要发火,却又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硬生生地将那股滔天怒火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低吼出几个字:“罢了,本太子不与你计较!”
他又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警告:“轻些!”
“轻了捆不上。”我振振有词。
“那就适中!”伤口的痛楚和我的刁难,让他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他冷:哼一声,再次警告我,“你最好别给本太子耍什么花样,否则……”
“否则怎样?”我一边问,一边手上不停。
我没有再勒紧,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绷带在他胸前打结。
我没有打普通的死结,而是用心地,一圈一圈地,将那白色的布条绕成了一个硕大、饱满、甚至有些滑稽的……蝴蝶结。
那个蝴蝶结就那样突兀地绽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与他冷峻的面容、狰狞的伤口、以及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我满意地拍了拍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冷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艰难地低下头,当他看清自己胸前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钟的死寂之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这是什么东西?!”他眉头紧锁,看着那个在他胸前摇摇欲坠的蝴蝶结,气得浑身发抖,“你是在给本太子包扎伤口,还是在扎头发?!”
我后退一步,一脸的理所当然:“那你自己扎,我又不会……再说了,这么打结的,好看,还不易开。”
听到我的话,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指着我的手都在颤抖。他想骂我,却发现任何恶毒的词语都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崩溃和荒唐。
“行了行了,”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颓然地挥了挥手。
“本太子怎么会指望你个村姑会包扎伤口……就这样吧。”
他摆手示意我退开,似乎多看我一眼都嫌烦。
然而不经意间,他抬手的动作还是拉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强忍着笑意,转身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这位胸前开着一朵“白花”的太子殿下。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仿佛还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怒火。
这才刚刚开始,冷易。
前世你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痛苦和羞辱,我会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全部还给你。
木门被“砰”的一声带上,隔绝了那个女人离去的背影。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冷易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靠在墙壁上,身体因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胸前那个硕大而滑稽的蝴蝶结上,白得刺眼。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耻辱的烙印。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触了一下那柔软的布料。
触感是如此的荒谬,与他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东宫太子,未来的皇帝,此刻竟像个被随意摆弄的玩偶,胸前被系上了如此可笑的玩意儿。
那个女人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明明看起来纯良无害,却总能做出最能戳中他痛处的事情。
她的贪财,她的狡黠,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一定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无法遏制。从换药加钱,到假装羞涩,再到故意勒紧绷带,最后是这个侮辱性极强的蝴蝶结……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可她为什么要报复自己?
冷易想不通。
在他看来,他给了她个天大的机会。他给了她接触自己的荣幸,给了她未来获得泼天富贵的可能。她不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小心侍奉吗?
难道……这是一种新型的欲擒故纵?
他忽然想起了京中那些费尽心机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女人。
她们有的装清高,有的扮柔弱,有的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只为求他多看一眼。
这个村姑,是不是也一样?
她是不是以为,用这种刁蛮、刻薄的方式,就能让自己对她另眼相看,就能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个想法让冷易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爱他入骨,所以才会用这种笨拙又极端的方式来表达。
她以为这样是在要小性子,是在撒娇,是在展示她的与众不同。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审视。
他再次低头看向那个蝴蝶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不过是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笨拙的示爱方式罢了。
等他伤好回京,赏她黄金万两再许她一个名分,她自然会明白,今日的这些小聪明是多么上不得台面。
他如此说服着自己,努力将心中那股被冒犯的屈辱感,强行扭转为对一个“无知”女人爱意表达的宽容和俯视。
然而,就在他试图平复心绪时,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
白日里村庄的喧嚣,炊烟的暖意,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像是风吹过树叶,也不像是小兽路过。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一下一下,缓慢而执着地刮着粗糙的土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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