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绝境囚心
作者:鲨瓜孩子
绝望像无形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冷易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
他那双曾燃着不屈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他终于不再叫嚣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精美雕像。
我端着一碗清粥走近他,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
我将碗重重地搁在他面前的木桌上,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对外界的-切都失去了感知。
我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中那点微末的、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被刻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意。
我就是要刺痛他,刺痛他那与生俱来的、可笑的骄傲。
“你该庆幸,”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怜悯的甜腻,“先碰到的是我。不然,你现在早就被他们吃掉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特意救的他。
我的话像一根针,终于刺破了他死水般的沉寂。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嘴唇颤动,似乎想下意识地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错,若不是我……他还能剩下什么?
一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骸骨,还是和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怪物?
他紧紧地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半晌,他才从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哼,本太子福大命大。”
他刻意避开我的视线,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为了掩饰那无法否认的恐惧和依赖,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命令口吻:“若无马车,骑马可行?”
我几乎要被他这天真的问话气笑了。
看他刚才的样子,不是应该想起或者听懂了无宁坊的可怕之处吗?怎么转眼间又忘记了。还是说,他以为的“荒无人烟”,不包括动物?
一个连活人都绝迹的地方,他居然还指望能找到马?
病急乱投医也不是这么个投法。
“你觉得,”我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无宁坊连人都没有,哪儿来的马?”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最后的希望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瞬间燃起两簇火焰,怒意与绝望交织,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一股无名之火,从他的脚底瞬间升腾到脑门,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难不成让本太子步行回京?”
他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可我知道。他不敢。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浅淡的、嘲讽的笑意。
果然,他眼中的怒火在与我的平静对视中,一点点地熄灭了。
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牙齿和利爪的猛虎,空有满腔的凶性,却再也无法伤人。
“不想走,就等人来接。”我轻飘飘地抛出这句话,像是在给他指一条明路,又像是在欣赏他无能为力的挣扎。
前世不就是有人来找的他吗?
哦,他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应该也缺失了。
我要一点点确定他关于前世的记忆还剩哪些,才能放心进行下一步。
“你!”他一个“你”字出口,刚要发作的怒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怕,他怕我真的就此撒手不管,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鬼蜮里。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远比向我低头的屈辱更加难以承受。
他颓然坐下,周身的气焰尽数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烦躁和无力。
他心里念着那些不知所踪的暗卫,可那希望太过渺茫,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等他们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他低声咆哮着,更像是在对自己发泄。
我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寸寸熄灭,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前世的他高高在上,视我如尘埃;今生的他,却只能在我面前,品尝这名为“绝望”的苦酒。
“但这里也很安全,不是吗?”我“好心”地安慰他,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砒霜。
“安全?”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也倒映出他内心深处的恐惧:“若那些活死人发起疯来,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他嘴上说得狠绝,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离开的动作。
他比谁都清楚,离开了我,他连一个时辰都活不下去。
我能看出来,冷易的心在不住地往下沉。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彻底的无力。身为东宫太子,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运筹帷幄。
可在这里,在这座名为“无宁坊”的诡异村落里,他所有的权势、智谋、尊严,都变得毫无用处。
他唯一能依赖的,竟然是眼前这个贪婪、狡黠,却又美得惊人的村姑。
他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自己像个废人一样,伤痕累累,久久不愈。
更厌恶自己看向她时,心中那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努力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是眼下唯一的生机,是权宜之计。
可每当她的身影映入眼帘,那双清澈又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望过来时,他的心跳总会漏掉一拍。
他恨这种失控。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被围杀时的血腥画面。背叛者的狞笑,利刃入骨的剧痛,还有坠下悬崖时那无尽的失重感。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却被这个女人所救。可这所谓的“救”,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囚禁。
她要钱,要得理直气壮,仿佛他欠了她几辈子的债。
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算计的味道。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在照顾他时,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她指尖的温度,她身上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越缠越紧。
他想起这些夜里,那些在窗外游荡的“人”。
他们面容灰败,动作僵硬,眼中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那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怪物。
而这个女人,却能安然无恙地生活其中,甚至对它们的存在习以为常,
她到底是谁?这座村庄,又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冷易的心中充满了疑云。
他想到了自己那些忠心耿耿的暗卫,他们此刻一定在疯狂地寻找自己。
只要他们能找到这里,他就能脱离这个牢笼,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到那时,他一定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将她如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冷易的心头竟是一滞。杀了她?还是将她带回宫中让她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不知为何这两个选项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驱散。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离开这里,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狠戾,心中冷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等他的人来了,要如何处置我这个“贪得无厌”的村妇罢了。
可惜,他等不到了。
毕竟前世,过了大半年才有人来,现在不过短短几天。
“你没事别去招惹他们,他们是不会发疯的。”我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粥,语气平淡。
他闻言,抬起那双狭长的凤眼,斜睨着我,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你怎知他们不会发疯?这世上的疯子可不会把'疯’字写在脸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戒备和试探,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
我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不屑。
“我住这里都二十多年了,”我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根植于骨血的笃定,“也没见他们发过疯。”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后悔了,我告诉他这个干啥?
“你……”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将我笼罩,“刚才说,你二十多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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