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利益至上

作者:鲨瓜孩子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话?

  难道是他残存的前世记忆在作祟?

  他指腹的薄茧带着一丝粗砺,摩挲着我下颌的皮肤,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俊美妖冶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像是迷雾笼罩的深海,危险又迷人。

  “玩?”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心底一片冰凉,面上却扯出一个近乎无辜的笑,“玩你个头,我们这是各取所需。”

  这四个字瞬间熄灭了他眼底所有跳跃的火焰,我清晰地感觉到,钳制着我的那几根手指骤然失去了力气,缓缓松开。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形微微一我清晰地感觉到,钳制着我的那几根手指骤然失去了力气,缓缓松开。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晦暗不明的灰烬。

  “各取所需……”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他嗓音沙哑。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闷与空落,仿佛有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狼狈地别开脸,不顾伤痛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屋子里投下大片的阴影,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那你觉得,我需要什么?”他背对着我,声音冷硬,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那一闪而过的狼狈。

  “你需要我救你一命,需要我现在的照顾,让你能安安稳稳地养好伤,不被你的仇家发现。”

  我慢条斯理地回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陈述着这笔再简单不过的交易,也是既定的事实。

  “而我,要你的钱。”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该是何等精彩。

  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生杀予夺,翻云覆雨,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当成一件货物来衡量价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作,空气中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可他转过身时,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称得上是悲哀的自嘲。

  “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还会救我吗?”

  他问,目光紧紧锁着我,像一个溺水之人,徒劳地想抓住一根并不存在的浮木。

  这个问题,前世的我,用一条命回答了。

  如今,我只是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显得既天真又贪婪:“无非是多要点和少要点的区别。”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嘲般地轻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是了,他想,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黄白之物的乡野村姑,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

  “利益至上…….倒是符合我对你的认知。”他眼眸微眯,那点可笑的失落被迅速涌上的冰冷和漠然所取代,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脆弱神情的男人只是我的错觉。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食人间烟火,我可还想买很多东西呢。”

  我撇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带着几分对他的不理解。

  “呵,那我倒是好奇了,”他眼底的冷漠愈发浓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究竟想要买些什么,需要这么多钱?黄金万两,买下十个你这样的村子都绰绰有余。”

  “女人嘛……有些东西哪有嫌少的。”

  我含糊其辞,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他身上那件即便沾了血污也难掩华贵的红色薄纱外袍。

  前世,他回宫后赏赐了无数绫罗绸缎,可没有一件,是我能穿的。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立刻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神情中的不屑更深了:“无非是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他顿了顿,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什么。

  “黄金万两,可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那你就说是不是在用吧。”我懒得与他争辩,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话语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挑衅。

  他被我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给都给了,还在意这些?”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燃起兴味的光:“还是说,你想再来点?

  “你愿意给,我也会拿。”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将一个贪得无厌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胃口倒是不小。”他冷哼一声,心中的那个想法愈发强烈而清晰。

  他要重新夺回主导权,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明白,谁才是掌控一切的人。

  “只是,这钱也不是白给的,我有个条件。

  “那我只拿那黄金万两。”我立刻回绝,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等等!”他显然没料到我拒绝得这么快,顿时有些急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我真的就此作罢。

  “先听听是什么条件,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从不听条件。”

  前世的大饼早就吃饱了。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姿态闲适,仿佛我们谈论的不是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财富,而只是今晚的菜色。

  我的反应似乎激怒了他。

  他眼神一滞,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竟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诱哄:“这个条件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那是你觉得。”我头也不回,

  “你且听着。”他的耐心终于告罄。

  一阵衣料摩擦的微响,他已然欺身至我身后,一步一步地将我逼到桌角。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他身上未尽的血腥味和清冽的药草香,居高临下地笼罩着我,“我要你……”

  他故意停顿下来,灼热的视线细细描摹着我的侧脸,似乎在观察我是否会因此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期待。

  “不听。”我平静地语气打破了他精心营造的压迫感。

  今生的我才不吃大饼,特别是他画的。

  “你!”他终于忍无可忍,眉头紧紧皱起,俊美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

  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怒气与威压轰然散开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吓得跪地求饶。

  他心中一定恼怒至极,自己贵为东宫太子,未来天子,竟然还有人敢如此三番五次地忤逆他!

  我却像是毫无所觉,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我的小账本和炭笔,翻到新的一页,嘴里念念有词:“发脾气一次,二百两。”

  “你!”他的怒气更甚,胸膛剧烈起伏,刚要发作,却在对上我那双清澈到无辜的眼睛时,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最终,那滔天的怒火只能化为咬牙切齿的几个字:“好,很好!算你狠!”

  “那必须的,”我将账本收好,冲他粲然一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他被我这句话气得反而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神冰冷如霜。

  “那你倒是说说,你这屋檐下,可还能容得下其他人?”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像个斤斤计较的妒夫。

  他堂堂太子,身系江山社稷,怎么会……怎么会去在意这个粗鄙村姑的屋檐下,还能否容纳旁人?

  “给钱就行。”我漫不经心的回答再次将他打入冰窟。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我,那张俊美的脸上,怒气、不甘、自嘲、困惑……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都“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脆弱。

  “那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会如何?”

  他觉得这个假设荒谬透顶。

  他是冷易,是最尊贵的太子,他怎么可能没钱?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知道答案,像一个偏执的赌徒,明知会输,却还是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丢出去。”我毫不犹豫,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呵,果然如此……”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嘴上虽这样说着,可心里某个荒谬的角落,却莫名地笃定我不会这么做。

  他甩了甩头,想将这可笑的想法驱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紧紧地盯着我:“如果我偏不出去呢?你一个弱女子,能奈我何?”

  “哦,”我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然后笑得更加灿烂,“你的行踪消息应该很值钱吧?正好,再挣一笔。”

  “你……”

  这一次,他彻底被我的话气到语塞,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假设,所有的情绪,都在我这赤裸裸的利益计算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像一只鼓足了气却被瞬间戳破的气球,只剩下满心的颓然和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沸腾的血液平静下来。

  他看着我这个在他眼中时而清纯、时而狡黠时而贪婪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挫败。

  “你就不怕我报复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可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竟涌上一丝奇异的犹豫。

  报复她?

  将她碎尸万段,还是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些他惯用的手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都觉得……舍不得。

  他真的,舍得对她下手吗?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动摇,然后,我转身走出了房间,将他一个人留在那片被烛光与阴影分割的世界里。

  冷易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门被关上,隔绝了她的身影,也仿佛抽走了屋里最后一丝暖意。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可那香气此刻却像无形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各取所需。

  这四个字,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也见过无数虚情假意,人人都想从他这里“有所需”,但从没有人敢像她这样,将这层遮羞布撕得如此干净,如此理不直气也壮。

  他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回想着方才的每一句对话,回想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什么都照不出来的眼睛。

  他心里清楚,他需要的,绝不仅仅是养伤和藏身。

  在这个鬼地方,在这个举目无亲、生死一线的地方,这个女人,是他唯一的生机,是他昏沉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他厌恶这种感觉。他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帝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性命都要仰仗一个乡野村姑的“善心”。

  不对,才不是善心,是交易,只是交易。

  “如果我没钱了,你会如何?”

  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冷易在心中狠狠地唾弃自己。他竟然……竟然在那一瞬间,期待着一个不同的答案。

  期待她说“不会”,期待她说“我养你”,期待她说出任何一句能证明他之于她,并非只是一笔买卖的话。

  可她没有。

  她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更冰冷,一次比一次更决绝。

  丢出去。

  卖消息。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薄凉。

  这才是她,这才是那个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

  他早就该清楚的,不是吗?

  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来抬高自己的价码。

  他应该鄙夷她,厌恶她,将她看作一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蝼蚁。

  可是……为什么,当她说出那些话时,他的心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样,闷得发疼?

  “你就不怕我报复你?”

  这是他最后的威胁,现在想来,是何等的可笑和无力。

  他看到她眼中的平静那平静里没有恐惧,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不会,或者说……不舍得。

  这个认知让冷易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绝不能让一个村姑牵着鼻子走。

  他必须夺回主动,必须让她明白,谁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别人命运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屋外,最后一抹残阳已经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将整个无宁坊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白日里那些热情淳朴的村民早已将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都看不到。

  村落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夜幕的降临而苏醒。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我将药碗放在桌上,抬眼看向窗边的他。

  “你刚才砸桌子,桌子的维修费,算在你的总账里。”

  不等他发作,我再次幽幽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天黑了,待在屋子里,千万别乱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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