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说书人局

作者:鲨瓜孩子
  我看着他那张因错愕而显得有几分生动的俊脸,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烛火在我眼底跳跃,映出他狼狈却依旧难掩矜贵的模样,这可是我行走的金山,我得把他看得牢牢的。

  “你就不怕我报复你?”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威胁。

  “那就再把你现在的样子卖出去,能挣点是一点。”

  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冷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怒极,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淬着冰碴子,带着一丝自负的嘲讽。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靠在床头,尽管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让他眉心微蹙,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丝毫不减,“只是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的话吗?”

  “只要在意你的人信就可以了。”

  我轻描淡写地回答,根本不在意有多少人会信,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着圈。

  这屋子很小,小到我们之间的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小到他眼神里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无所遁形。

  果然,他的眼神一凛,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看似愚笨的乡野村姑,竟然能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我,随即用一种探究的口吻问道:“那你觉得,会有谁在意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自嘲。

  高处不胜寒,身为太子,觊觎他位置的兄弟,忌惮他权势的臣子,想利用他上位的派系……

  真心在意他生死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前世的我,或许会因为他这一闪而过的情绪而心疼不已。

  但现在,我心中只有一杆冰冷的秤。

  我微笑着说:“比如……想你死的那些人,和想你活的那些人。”

  “哼,你倒是聪慧。”他冷哼一声,算是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透的恼怒。

  他大概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或谄媚或恐惧,却从未见过我这样,将他整个人都当成一桩买卖来估价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试探,“可那些想我死的人,只会直接杀了我。”

  “所以他们更需要你的消息,出的价更高。”我说得很笃定。

  我知道,对于他的政敌而言,一个活着的、可以被掌控的太子,远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他们需要知道他的下落,他的状态,他是否还有能力卷土重来。

  冷易被我这副“唯利是图”的模样气笑了,他干脆换了个姿势,似乎想在这场言语的交锋中占据上风,故意刁难道:“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现在我值多少钱?”

  他以为我会狮子大开口,然后他便可以借此嘲讽我的贪婪与无知。

  可惜我早就不是那个会被黄金迷了眼的傻姑娘了。

  “看你对手的诚意咯。”我毫不犹豫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微微一怔,随即追问:“那你觉得我的命在他们眼里值多少?”

  “我怎么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我一副“我只是个爱钱的村姑,不懂你们这些大事”的模样。

  “也是。”他眼眸微眯,眸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若是真懂这些,反而不正常了。”

  随即,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戏谑,“可你却懂得利用我赚钱。”

  “我管那么多干啥,拿到钱就行。”我坦然地承认,将一个贪财村姑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的直白似乎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怒他却忽然换上了一副极具诱惑力的神情,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那如果我给你一个承诺,一个可以让你享尽荣华富贵的承诺,你是否愿意听我把条件说完?”

  又是这样。

  前世,他也是用这样看似恩赐的口吻,许给我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神情,摇了摇头。

  “不刺激。”

  “哦?”

  他显然对我的反应大感诧异,眉梢高高挑起。

  他见过的女人,听到“荣华富贵”四个字,哪个不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跪下来谢恩?

  “那你想要如何刺激?”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似乎被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勾起了真正的好奇心。

  我看着他,忽然恶作剧心起,:“比如,把你论斤卖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冷易的表情精彩纷呈,先是震惊,然后是荒谬,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他大概觉得我的话幼稚又可笑,却又忍不住想顺着我的话逗弄我:“那你倒是说说,我一斤能卖多少钱?”

  “看对手诚意。”我还是那句话。

  难道还能按市场猪肉的价格吗?

  “你倒是将这诚意二字挂在嘴边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玩味,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在揣测我究竟是异想天开,还是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那不如你猜猜,现在我的命值多少?”

  “我管那么多干啥。”

  “你……”他再次被我噎住,一时语塞。他一定从未遇到过如此油盐不进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幽暗深沉,像是深夜里看不见底的古井,“你就不怕我骗你?”

  他终于开始用他惯用的手段了,试图用上位者的威压和人心的叵测来恐吓我。

  可惜,我早已死过一次,这世上再没什么能让我害怕的了。

  “骗我啊..…”我拖长了语调,笑得眉眼弯弯,“那你的消息更能多卖点钱。”

  “你这女人,真是眼里只有钱!”他被我的回答彻底激怒,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憋屈地挤出这句话。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生吞活剥。

  “反正你给的玉佩……皇帝,也就是你亲爹认,大不了找他要钱。”

  我好整以暇地提醒他,目光落在他前几天当做定金给我的那块价值连城的龙纹玉佩上。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眯起了眼睛,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话语中带着凛冽的威胁:“就不怕我矢口否认?”

  我故作苦恼地“嗯”了一声,手指点了点下巴,随即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一定更喜欢。”

  “你敢!”

  两个字,从他齿缝间进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凌迟。

  若是前世的我,此刻怕是早已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我只是拿起桌上的账本和炭笔,不紧不慢地在上面添了一笔。

  “威胁第三次,再加一百两。”

  “你……”冷易怒极反笑,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雷霆之怒,在我这里只值一百两银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最终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狠话,“好,很好!那你倒是记好,看看最后我欠你多少!”

  冷易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怒火,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是什么身份?尊贵的太子,未来的君主,生杀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

  除了父皇母后,还没有人敢忤逆他。

  可现在,他却被一个乡野村姑逼到了墙角,他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手段,在她面前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至极。

  说书人……

  这三个字,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柔软的软肋里。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刺客,不在乎那些政敌,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能不在乎皇家的颜面。

  一个流落乡野、被村姑所救甚至还被明码标价的太子……

  这个故事一旦传出去,都不需要他的兄弟们添油加醋,就足以让他成为整个天下事一旦传出去,都不需要他的兄弟们添油加醋,就足以让他成为整个天下的笑柄。

  父皇会如何看他?

  那些原本就对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这股杀意冰冷而纯粹,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淌。

  只要他一声令下,藏在暗处的影卫就能瞬间取了她的性命,让她和她那些荒唐的念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

  暗卫真的还在吗?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那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算计和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就那么笃定自己不敢杀她?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杀了她,太可惜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为何会觉得可惜?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是因为她能治好自己的伤?

  还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女人?

  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草,看似柔弱,却有着最坚韧的生命力。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野蛮地生长着,甚至敢于挑衅他这头被困的猛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容忍,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工具”应有的范畴。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村姑牵着鼻子走。他必须重新夺回主导权。

  我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

  我悠悠地补充道:“卖给说书人、帝后、你对头……也能挣回来,不亏。”

  我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眼中的杀机密布周身,几乎凝成实质,冰冷地笼罩着我。

  “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以绝后患?”他的声音嘶哑,像淬了毒的刀刃,一字一句都透着血腥气。

  我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我溺毙的杀气,但我只是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嘿嘿,就算他们都是活死人,也是可以传消息出去的~”

  他前世记忆有缺失,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但我知道,这“无宁坊”的秘密,是我最后的保命符。

  “你!”他果然被我的话气到语塞,那股凝聚的杀气也为之一滞。

  他大概在想,我一个村姑怎么会有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鬼点子。

  他冷静下来,狐疑地盯着我:“是谁教你的?

  “你啊,近墨者黑。”我随口胡诌。

  可这也不算说谎,上一世就是他用我的命教会了我这一切。

  “本太子岂会教你这些腌臜手段!”他被我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但伤势让他只能愤恨地靠在那里。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莫非……你还有什么别的盘算?

  “潜移默化呗。”我忽略他的第二个问题,一脸无辜。

  他大概是分不清我到底是在胡言乱语还是确有其事,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终于失去了与我周旋的耐心。

  “本太子可没工夫与你在此胡扯,我只问你,若我给你黄金万两,你可否就此闭嘴,不再提此事?”

  鱼儿,上钩了。

  可我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倒是给啊。”

  “哼,只要你答应,”他冷哼一声,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盘算着回到京城后如何赖账。

  “孤自然不会食言。”

  “赖账的话……嗯……我先去找说书人。”

  我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算计,自顾自地说道。

  “你这人怎的如此难缠!”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中的怒意像火山一样噌噌往上冒,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本太子一言九鼎,岂会赖账!”

  “你刚说要赖账。”我直接戳穿他。

  他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诧异和窘迫,随即强装镇定,眼神愈发阴冷:“本太子不过是心中想想罢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黄金万两少不了你的。”

  “既然敢想,就敢做~”我轻笑着,将他的伪装撕得粉碎。

  他被我逼到了绝境,脸上那层高傲的假面几乎挂不住。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将我就地正法的冲动。

  “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本太子?”

  我伸了个懒腰:“拿到钱,再说信不信的问题。”

  “你……”他猛地抬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最终,所有的怒火、杀意、算计,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妥协。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好,那你便随我回京城,待我拿到黄金,亲手交予你!“

  他以为到了京城,到了他的地盘,我就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他算盘打得叮当响。

  响得聋子都能听见。

  见我半晌没有回应,他以为我终于意识到了去京城是个多么危险的决定。

  唇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带着一丝扳回一城般的快意:“怎么?怕了?”

  我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烛火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谜语。

  “京城自然是要去的。”我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然后,我抬起眼,迎着他疑惑的目光,抛出了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问题,“只是,这无宁坊,活人,要怎么活着走出去,殿下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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