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无人为师

  陆星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许昭昭的话，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是啊，以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暗杀，远比送来账册这种弯弯绕绕的手段，要直接得多。

  想通了这一层，他那紧绷的肩膀，才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

  许昭昭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从他紧抿的薄唇，到他那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对了，”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说要练武吗？找着合适的师父了？”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陆星临又是一怔。

  而许昭昭此刻心里，却在暗自叹气。

  说到底，还是他们娘俩根基太浅，底牌太少。

  宫里的侍卫，身手好的不是没有，可那也只是跟普通人比。

  真要对上江湖上那些顶尖高手，恐怕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她比谁都清楚，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一两个绝顶高手或许改变不了战局的走向，最终还是要靠千军万马的碾压。

  可现在，陆星临需要的不是去冲锋陷阵。

  他需要的，是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保住自己的小命！

  一个能护他周全，更能教他自保之术的顶尖高手，比十万大军都来得重要。

  见陆星临半天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许昭昭挑了挑眉。

  “怎么？被我说中了？”

  陆星临这才回过神，神情闪过一丝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我真的要学吗？”

  他低声问，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问：“如果学，也只能跟殿前司和皇城司的统领学。”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那是身为帝王，却资源匮乏的无奈。

  “皇城司的亲从官，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贴身护卫朕的安危。”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先皱起了眉。

  亲从官……

  那是父皇留下来的人。

  这偌大的皇宫，这满朝的文武，又有几个，是能让他真正信得过的？

  皇城司的人，就真的……一条心吗？

  然而，许昭昭的关注点，显然跟他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听完，眉心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

  嫌弃。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否定，“他们我信不过！”

  许昭昭靠在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沉思。

  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星临。

  “我得给你找个真正的高手。”

  陆星临一愣，刚想开口反问：“这宫里宫外，你能去哪里找……”

  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

  飞燕楼楼主，楼晏清！

  看着陆星临脸上那副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的精彩表情，许昭昭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像只偷到了腥的狐狸。

  “你也想到了，对不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提醒他。

  “我刚刚才说过，那个楼晏清，进我的寿宁宫，可是如入无人之境。”

  她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说……我去求他教你，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陆星临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让飞燕楼的楼主，来当皇帝的武学师父？

  这念头，何其荒唐，又何其……

  诱人。

  陆星临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但他毕竟是在宫中步步为营长大的少年天子，那股灼热的冲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强行用理智给压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冷却，沉声问道：“他……会答应吗？”

  许昭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会让他答应的。”

  这句承诺，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陆星临的心，却倏地一沉。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藤蔓般缠上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母后……”他艰难地开口，喉咙有些发干，“就算他答应，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陆星临甚至不敢去想，要让楼晏清那样的人点头，许昭昭，他的母后，需要付出什么。

  他又想要什么？

  金银财宝？飞燕楼富可敌国。

  权势地位？他连朝堂都不屑于踏足。

  那还能是……

  陆星临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上。

  他的母后，今年才二十有八。

  风华正茂，艳冠后宫。

  而那个楼晏清……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刹那间，陆星临的脸色“唰”地一下，黑沉如墨。

  周身的气压，都骤然降低了。

  许昭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看着他那副像是要吃人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事你就别管了。”

  “你只要知道，这世上的人，但凡是活的，就总归有想要的东西。”

  “他楼晏清，也不会例外。”

  见陆星临依旧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许昭昭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

  “就算他自己金贵，不乐意亲自教你。”

  “他手底下，难道还缺几个能以一当百的绝顶高手？”

  陆星临那颗刚刚才稍稍落回原处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许昭昭那副兴致勃勃、势在必得的模样，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飞燕楼楼主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对他而言，的确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可这诱惑背后，藏着的代价，却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语气，低声说道：“若是他提出的要求太过分……”

  “那便算了。”

  “朕宁愿跟着皇城司的亲从官，随便学两手防身的功夫。”

  这话听着硬气，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