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分析利害
作者:今天青提甜的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毫无征兆地从陆星临心底升起,瞬间淹没了他。
或许……
或许他真的错怪她了?
然而,这愧疚感还没来得及发酵……
他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自己被她揪着脸、拧着太阳穴,毫无还手之力的狼狈模样。
堂堂天子,在她面前,连一丝一毫的威严都没有。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么一想,方才那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愧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嗯,大可不必。
许昭昭看着陆星临脸上那副“我没错我就是委屈”的别扭神情,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母爱,瞬间又被一股想“教育儿子”的冲动给取代了。
她挑了挑眉,没等陆星临那点可怜的帝王尊严重新建立起来,手指一伸,又快又准地在他那张俊脸上掐了一把。
手感还是那么好。
“嘶——”
陆星临倒抽一口凉气,本能地向后一仰,却被她牢牢按在原地。
“与其把你的精神头儿,都用在怎么防备你亲娘我身上……”
许昭昭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眼神却锐利如刀:“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那两个贪官污吏连根拔起,怎么把祁水大堤给修得固若金汤。”
“那才是你这个皇帝该干的正事,懂?”
陆星临的脸颊被掐得微微发红,他终于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拍掉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力道不重,更像是炸了毛的猫在挥爪子。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妥协,眼神也飘向了一旁的书架,就是不肯再看她。
然而,嘴上虽然强硬,陆星临那颗一直悬着、时刻提防着的心,却在这一刻,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那些尖锐的、冰冷的防备,仿佛被她这几句直白又粗暴的话,给硬生生砸开了一道裂缝。
阳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照了进来。
不管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她有多少秘密……
有一点,她或许说的是对的。
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皇宫里,他终究,不是孤家寡人。
他还有自己的娘。
就在陆星临兀自出神之际,许昭昭忽然伸出双臂,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按坐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
紧接着,一只手就毫无顾忌地落在了他的头顶,像揉小狗似的,胡乱揉了揉他那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行了,别闹别扭了。”
“咱们娘俩现在,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她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这宫里宫外,豺狼虎豹,哪个不是盯着你屁股底下这张龙椅?”
“尤其是那个摄政王陆时舟。”
陆星临本来还想挣扎,想把自己被揉乱的头发解救出来,可听到这话,他浑身的动作都停了。
他抬起头,凤眸微眯,静静地听着。
许昭昭满意地勾了勾唇,继续说道:“他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名声,是‘忠君爱国’的贤王形象。”
“所以,在他有十足的把握能一手遮天之前,他不敢明着来。”
“这份‘不敢’,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在彻底撕破脸皮之前,他就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陆星临的心脏猛地一跳。
许昭昭没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另一件事。
“再就是那个飞燕楼。”
“你真以为一个江湖门派,能把手伸得这么长,连朝廷大员的贪污黑账都能搞到手?”
陆星临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这一点,他也曾怀疑过。
只听许昭昭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背后要是没点朝堂的影子,打死我都不信。”
她看着陆星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抛出自己的结论:“他们愿意帮我,说明他们是保皇派。”
“至少,是跟先帝有过某些约定,愿意站在你这边的人。”
“所以,在一定范围内,我们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拂过殿角,发出细微的呜咽。
陆星临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良久,才带着几分疑虑,沉声问道:“飞燕楼的人,当真可信吗?”
许昭昭闻言,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洞察世事的通透。
“这世上没有绝对可信的人,只有永远不变的利益。”
“目前看来,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她看着少年皇帝那双依旧带着迷茫和警惕的眼睛,缓缓说道:“起码,目前看来,他们是友非敌。”
陆星临的指尖在软榻的锦缎上无意识地划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还在权衡,还在思索。
许昭昭看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椅背里,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还在想他们可不可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我问你,这皇宫大内,守卫森严吗?”
陆星临一愣,下意识地点头:“自然。”
“可那个飞燕楼的楼主,”许昭昭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进我的寿宁宫,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
陆星临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寿宁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太后寝宫!
一个江湖人,能把那里当成自家后院随意溜达?
这简直是把整个皇宫的脸面,连同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一起踩在脚底下摩擦!
“如果他们真的对你我母子俩有半点敌意,想要改朝换代,扶持别人上位……”
“你我的人头,早就被他当成夜壶,拎出宫外了。”
“他们有一百种法子,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让我们俩暴毙。”
“但是,他们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份漫不经心:“这就说明,他们要么是先帝留下的暗棋,是铁杆的保皇派。”
“要么,就是一群不想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的聪明人,不愿意卷进这种掉脑袋的浑水里。”
“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而言,都有利无害。”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