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 那你愿意给我名分吗?”
作者:我想想吃什么
沈路吟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汤,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肠胃,也奇异地缓和了某些紧绷的情绪。
该说不说,谢峤南这手艺是真的好,这汤比他在京市那些高级餐厅里尝过的还要鲜美几分。
谢峤南默不作声地又夹了一小块鸡肉,放到了沈路吟面前的碟子里。
沈路吟盯着那块鸡肉看了两秒,终于放下汤匙,抬起眼,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男人,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理清的困惑。
“谢峤南,你没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奇怪吗?”
谢峤南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深邃不见底,反问道:“哪里奇怪?”
“还不奇怪?” 沈路吟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某个开关,语速都快了些,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细数起来。
“无名无份的亲来亲去,见面就是似海深仇的前任互撕,恨不得把对方的老底都掀出来骂个狗血淋头,然后转头又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正常吗?”
他说着,越发觉得他们两个人大概都有点病,而且病得不轻。
这关系扭曲得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谢峤南挑了挑眉毛,那表情似乎觉得这并不算什么问题,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专注,看着沈路吟,语气平稳地抛回一句:“ 那你愿意给我名分吗?”
“……”
沈路吟被他这直球打得一噎,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都什么跟什么?谁在跟讨论这个了?!
怎么每一次谢峤南的清奇脑回路都能精准的狠狠的踩在他的雷达上。
沈路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吃饭吧,哥,你这嘴,我说不过。”
得了,说了半天,这人根本就没抓住重点,或者说是故意避重就轻。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谢峤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过年有没有想要什么礼物?”
沈路吟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嘲讽:“我们又不沾亲带故的,送什么礼物?怎么,难不成你们港城还流行给前任送过年礼物?”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更冲了些:“还有,前几年怎么没想到给我送,今年想起来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假象。谢峤南沉默了,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只是沉默又固执地,又给沈路吟夹了两块鲜嫩的鸡肉在碟子里。
沈路吟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菜,心里那点烦躁和酸涩又涌了上来。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幕上,声音平静了些。
“谢峤南,之前那两个吻……”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不用太在意。”
谢峤南抬眸看他,眼神深沉。
沈路吟继续说着,语气轻描淡写,“换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但凡长得好看一点,气氛到了,我可能也会……情不自禁。说白了,就是多巴胺作祟,一时冲动而已。”
他重新将目光转回谢峤南脸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冷静和薄情:“所以,你真的没必要做这些。”
沈路吟的视线扫过桌上的汤和菜,也扫过谢峤南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不管是基于我们以前那点微薄的感情你想要弥补,还是说,你觉得当年没玩够,想来找我这个前任再续前缘……”
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真心与否,其实都不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后面的话——那些关于身份、地位、家族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他知道,谢峤南比他更清楚。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空气仿佛随着沈路吟最后这句话凝固了一瞬,餐桌上的温暖气息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清楚什么?”
谢峤南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住沈路吟试图躲闪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了过去,“沈路吟,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但凡换一个人——”
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我不会作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沈路吟比谁都明白谢峤南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男人骨子里刻着疏离与克制,他的边界感极强,从不轻易越雷池半步。
那些失控的亲吻,强势的拥抱,甚至是拉着他的手自扇耳光的偏执行径……
这一切的例外,仅仅是因为对象是他沈路吟。
这个认知让沈路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句话带来的冲击,谢峤南的下一句话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还有,沈路吟,” 谢峤南的目光展露出上位者的锐利,直接剖开一切伪装,直抵内核,“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没进步,反而退步了?”
闻言,沈路吟猛地抬眼。
“你觉得你最后想说的那些事情,” 谢峤南的语调平稳,将他那些未尽的关于身份地位差距的潜台词,赤裸裸地摊开在灯光下,“算是事情吗?”
“什么时候,”谢峤南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敲在沈路吟心上,“我谢峤南想和谁在一起,需要看别人的脸色,需要考虑那些无关紧要的所谓距离了?”
“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直刺向沈路吟,“退步的是你?”
“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的沈路吟,现在也开始用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来当挡箭牌,来给自己找借口退缩了?”
“沈路吟,你告诉我。”
“你究竟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将沈路吟试图筑起的防护墙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谢峤南的话,精准地戳破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怯懦和逃避。
他不是不明白那些差距或许在谢峤南眼里不值一提,他只是……害怕了。
害怕再次交付真心后,换来的又是彻骨的寒冷和漫长的分离。
谢峤南再次主动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当年不是没想过给你坦白身份。”
“ 刚开始是觉得没必要,后来在一起之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措辞,“我一边害怕,怕你觉得我刻意欺骗,另一方面……”
谢峤南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沈路吟,
“我其实从心底里,并不想去接手港城这边的一堆烂摊子。”
“ 所以,在当时,摒弃谢峤南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所有枷锁,仅仅作为你认识的那个谢峤南存在,是我遇到你之后,做过最快速,也最心甘情愿的决定。”
沈路吟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从未听过谢峤南如此直白地剖析过去,这些话语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谢峤南的视线微微飘远,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他精心准备却最终破碎的夜晚。
“你生日那晚,我在城西那家你最喜欢的蛋糕店里,亲手做了一个蛋糕。花了四个小时。”
谢峤南说着甚至还极浅地勾了一下嘴角,像是想起了当时笨拙却认真的自己。
“结婚戒指我都买好了,藏在蛋糕胚里,为了放得稳妥又不被发现,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但是真的很对不起,” 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被沉重的歉意覆盖,“走到南芜巷子口的时候,我被谢家的人拦住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沈路吟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惊涛骇浪。
“我爷爷在美国病危,死前的最后一份遗嘱,谢家的产业全部都需要我的亲笔签字和本人到扬才能开启。”
他陈述着,没有渲染当时的紧急与混乱,“那些所谓的房产、股票、不动产,我全都不在意。但是,沈路吟……”
他再次看向沈路吟,“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你一样,在我心里很重要。就是我妈妈。”
“很对不起,” 谢峤南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沙哑,“那个蛋糕……最后没能送到你手上。”
但他还是选择隐匿了最关键的信息。
那个精心制作的蛋糕,最终是如何在混乱与对抗中被打翻,洁白的奶油是如何被刺目的鲜血染红。
谢家的枪口是如何冰冷地对准了他,逼迫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抉择,奔赴那个远隔重洋,却关系着母亲未来安危的战扬。
谢峤南最后还是选择了只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被拦住了”和一句沉重的“对不起”,概括了那一夜所有的惊心动魄与身不由己。
“这些年,”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其实我一直想联系你。”
这次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只是……这些年,我过得实在是不体面。”
这“不体面”三个字,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段双手沾满至亲之血,在家族倾轧中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踩着无数人尸骨才站稳脚跟的黑暗岁月。
是那个曾经也曾心怀温情的少年,如何被硬生生磨砺成如今这般冷硬、深沉、令人畏惧的模样。
到最后,连曾经最爱的人,都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谢峤南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沈路吟,没有祈求原谅,只是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剩下的,交由他来审判。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原谅,或者为自己找任何借口。”
“沈路吟,这份迟来的真相,是我欠你的。”
谢峤南身子向靠在了椅背上,深沉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沈路吟的眼睛,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我并没有想过用那种断崖式的方式离开你。即使有万般迫不得已,那也是我的不该。所以,这句对不起,你接着。这是你应得的。”
他没有给沈路吟消化这些话的时间,紧接着,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还有,自重逢到现在,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靠近你,关心你,甚至是那些失控的举动……全部出于真心实意。”
“我想对你好,沈路吟。”
这句话,谢峤南他说得异常清晰。
“我刚刚说过,你和我妈妈,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扬迟来的坦白伴奏。
谢峤南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仿佛在积蓄勇气,才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也是最沉重的话:
“即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即使到了最后,你并不想和我在一起,你选择和你爱的人共度余生,我也……真心为你高兴。”
他抬起眼,
“也同样……心甘情愿对你好。”
“沈路吟。”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的直白。
“对你好,是出于我的本能。所以,不要回避。”
这番话,像是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沈路吟一直以来用以自我保护的外壳。
没有强求,没有逼迫,只有坦诚的真相、沉重的歉意、毫无保留的真心,以及……一种超越占有欲的,近乎本能的宣言。
沈路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他爱到骨子里,也恨到咬牙切齿的男人。
此刻如此清晰地剖开自己的内心,将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和深沉如海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破土重生。
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谢峤南站起了身,沉默地转身走进了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白瓷碟走了出来,碟子里放着两个金黄酥脆温热甜香的菠萝包。
“尝尝这个吧,”他将碟子轻轻推到沈路吟面前,“港城很有名的菠萝包,我过来的时候刚出炉的时候买的。”
沈路吟依旧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空茫,对推到面前的菠萝包也是无睹。
谢峤南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在他微微凌乱的卷发上理了理。
“吟崽,接着恨我好不好?”
甚至到了现在,谢峤南发觉自己都不敢再去奢求沈路吟的爱,经历了那样的分离和隐瞒,他觉得自己早已失去了被爱的资格。
他甚至害怕再一次听到沈路吟说“ 连恨都没有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敲打在他的骨头上,带来深入骨髓的疼痛。
温热酥脆的菠萝包在指尖留下淡淡的油香,沈路吟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浓郁的黄油甜香在口中化开,味道确实很好。
然而,他心里依旧别扭得很,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沈路吟坐在原位上机械的咀嚼着,咽下口中的菠萝包,终于抬起眼,对上谢峤南沉静的目光,沉思了两秒后才干巴巴地吐出了那一句——
“恨不恨的,我说了算。”
谢峤南闻言宠溺的笑了笑,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沈路吟的脸颊,那触感柔软让他心头微软。
“好,你说了算。”他顺着他的话,语气纵容。
然后才自然地收回手,转身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端去了厨房。
水流声隐约从厨房传来。等谢峤南再次出来时,沈路吟已经重新窝回了沙发,抱着游戏手柄,按键声噼里啪啦作响,带着点刻意营造的忙碌感。
桌上那个被沈路吟咬了一半的菠萝包还孤零零地待在碟子里。
谢峤南走过去,拿起那半个菠萝包,就着沈路吟咬过的痕迹,三两下吃了干净。
“剩下的这个菠萝包,” 他指了指碟子里那个完整的,“你如果喜欢吃,明天早上可以用微波炉热一下。不喜欢的话,下次就不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冰箱里还有一盆没动过的椰子鸡,明天你自己热一热当午饭。”
沈路吟盯着游戏屏幕,手指动作不停,直到谢峤南提着收拾好的垃圾袋又走到玄关处,他才像是终于被那注视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勉为其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谢峤南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又转身折了回来,停在了沙发前。
沈路吟下意识地抬头,就撞进他深邃的眼里。
“手机给我一下。” 谢峤南朝他伸出手。
沈路吟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听话的放下了游戏手柄,在沙发缝隙里摸索了一阵,才找到那个被他遗忘的手机。
解锁屏幕,面部识别成功——然而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他之前纠结万分,犹豫着要不要给谢峤南发消息的那个空白输入框页面。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沈路吟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想把手机藏起来。
谢峤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他深知沈路吟面子薄,此刻若是戳穿,这只小猫怕是能直接炸毛挠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假装完全没有看见那个尴尬的界面,神色如常地从沈路吟手里接过手机。
谢峤南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输入了两个号码保存好,然后递还给沈路吟。
“我明天要去出差几天,” 他解释道,声音平稳,“如果遇到麻烦,不管什么麻烦,就直接打这两个号码。24小时待机。”
“哦。”
沈路吟接过手机,眼神飘忽,心里嘀咕:出差就出差,干嘛特意跟我说……
他刚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却突然亮起,显示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发件人:X。
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晚上好。」
沈路吟一愣,抬头看向谢峤南。
只见谢峤南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手机,看着他,语气温和的解释道。
“好了,下次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了。”
他顿了顿,又清晰地补充道,“是我先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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