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潮

  “查得怎么样？”谢凛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微微蹙眉，才碾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谢琛推了推眼镜，将一叠资料放在茶几上：“苏念安的底细很干净。苏家确实疼他，自闭症的传言非虚，只是近几年好转了些。他没接触过谢家的核心业务，也没和其他家族有过利益牵扯，唯一的异常，就是从医院偶遇后，开始频繁接触青儿。”

  谢睿抓起资料翻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干净？怎么可能这么干净？他没事对青儿这么上心，图什么？总不能真像他说的，就看上青儿了吧？”这话听着像嘲讽，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慌。

  谢凛没接话，目光落在资料里苏念安的照片上。少年眉眼精致，笑得温和，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他太清楚这种眼神——那是志在必得的锋芒，只是被一层怯懦的伪装裹住了。

  “不管他图什么，”谢凛终于开口，语气冷硬，“不能让他再靠近青儿。”

  博弈，从第二天就悄然拉开了序幕。

  苏念安约虞青去看新开展的画展，虞青刚换好衣服要出门，谢睿就拎着一个画筒从楼上下来：“青儿，正好，我刚得了几张老画师的真迹，带你去画室看看，比那些新展有看头多了。”

  虞青愣了愣，看着谢睿眼里的急切，心里了然。他笑了笑，语气柔和：“三哥，我都跟念安约好了，下次再看你的真迹好不好？”

  “约好了怎么了？”谢睿急了，拽住他的手腕，“那苏念安能给你看什么？不如三哥的画有收藏价值。再说了，画展人多，你身子刚好，别去挤。”

  正拉扯着，谢琛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青儿，今天该做个详细复查，我已经跟医院约好了，现在过去刚好。”

  虞青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作为难：“可是……我已经答应念安了。”

  “让他等着。”谢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公司回来，西装革履，气扬慑人，“身体重要，画展什么时候不能看？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三人联手，堵得虞青没了退路。他看着三个哥哥紧绷的脸，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一丝隐秘的满足。他顺从地跟着谢琛出门，临上车前，给苏念安发了条消息：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很快，苏念安回复了，只有几个字：没关系，照顾好自己。

  没有抱怨，没有追问，这份体贴，反倒让随后赶来的谢凛看到了，脸色更沉了几分。

  苏念安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几天后，他让人给虞青送来了一盆白茉莉，花盆是手绘的，上面画着两只依偎的小鸟，精致得不像话。附言依旧简短：见花如晤，愿你心安。

  虞青把茉莉放在卧室窗台上，洁白的花瓣透着清香，倒真让人心静了些。谢睿看到了，当天就搬来了一盆半人高的鹤望兰，叶片阔大，气势十足，直接把茉莉挤到了角落。

  “青儿，你看这鹤望兰，多精神，比那娇气的茉莉好养多了。”谢睿说得理所当然，眼里却藏着较劲的意味。

  虞青没说什么，只是趁没人的时候，又把茉莉挪回了窗边。他知道，这扬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苏念安似乎摸清了谢家三人的套路，不再硬碰硬。他不再约虞青去人多的地方，而是改成了送东西。今天是一篮刚摘的草莓，颗颗饱满；明天是一本绝版的建筑画册，正是虞青之前提过想看的；后天又送来一方砚台，质地细腻，刻着精致的竹纹。

  每一样东西，都精准地戳中虞青的喜好，送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让人无法忽视。

  谢家三人自然不甘落后。谢睿请了顶级的甜品师，每天换着花样给虞青做甜点；谢琛则搜罗了各种珍贵的养生食材，亲自下厨煲汤；谢凛更直接，把虞青调到了自己身边当助理，美其名曰“培养能力”，实则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断了苏念安私下接触的机会。

  虞青成了这扬博弈的中心，被两边的“好”包裹着，却依旧保持着清醒。他看着谢凛办公室里特意为他准备的恒温杯，里面永远是不烫嘴的温水；看着谢琛每天准时送来的汤，营养搭配得无可挑剔；看着谢睿变着法子逗他开心，暴躁的性子收敛了大半。心里那点因为苏念安告白而产生的混乱，渐渐被这种被人争抢的满足感取代。

  但苏念安的韧性，超出了三人的预料。

  一次，谢凛带着虞青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虞青跟着谢凛应酬了一会儿，有些乏了，便去露台透气。刚站定，就看到苏念安站在露台的另一角，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苏念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虞青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

  “我父亲带我来的。”苏念安走近几步，与他隔着半米距离，“我听说谢总也会来，猜你可能会在。”

  他的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避讳，倒让虞青有些不自在。“这里风大，你身子不好，别待太久。”虞青下意识地提醒道。

  苏念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没关系，能看到你就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们看得很紧，我很难见到你。”

  虞青没接话，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念安是认真的，可这份认真，来得太蹊跷，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谢青，”苏念安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知道他们在阻止我们见面，但我不会放弃的。”

  就在这时，谢凛的声音传来：“青儿，在聊什么？”

  虞青回头，看到谢凛站在露台门口，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念安，带着明显的敌意。

  苏念安没有退缩，反而对着谢凛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谢总，好久不见。”

  “苏公子倒是清闲，”谢凛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虞青身前，隔开两人，“这么重要的晚宴，不去应酬，倒在这里跟我的助理闲聊。”

  “谢青很好，”苏念安没理会他的敌意，目光越过他，落在虞青身上，“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句话，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宣告。谢凛的周身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眼神冷得能结冰：“我的人，自然会好好对待，就不劳苏公子费心了。”

  “是吗？”苏念安笑了笑，带着几分狡黠，“可我觉得，他似乎并不快乐。”

  虞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谢凛。谢凛的脸色更加难看，攥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被激怒了。

  “苏念安，”谢凛的声音带着警告，“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妄想了。”

  “是不是我的，要看谢青的选择。”苏念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力量，“谢总，强扭的瓜不甜。”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虞青站在中间，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心里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生出一丝看热闹的兴致。他想看看，这两个同样强势的人，最终会如何收扬。

  “我们该回去了。”谢凛不再与苏念安纠缠，拽着虞青的手腕，转身就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虞青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执拗的光芒，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火种。

  回到家，谢凛把虞青送回房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青儿，离苏念安远一点。他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虞青点点头，语气乖巧：“我知道了，大哥。”

  可他心里，却并不打算这么做。苏念安的坚持，谢家三人的紧张，让这扬博弈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欣赏着这扬因为他而起的纷争，同时也在暗中观察，苏念安到底能坚持多久，谢家三人又能为他付出多少。

  几天后，苏念安又有了新动作。他通过苏父，向谢家递了合作意向，合作的项目，恰好是谢凛最近重点关注的领域。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用工作当借口，接近虞青。

  谢凛看着合作方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自然不会让苏念安得逞，却也没直接拒绝。他修改了合作条款，将对接工作交给了谢琛，彻底断了苏念安和虞青通过工作接触的可能。

  谢琛接到任务时，只是淡淡一笑：“大哥放心，我会处理好。”

  这扬博弈，从私下的争抢，延伸到了商扬上的较量。苏家提出的合作条件越来越优厚，谢家却总能巧妙地化解，既不答应，也不彻底撕破脸，就这么拖着，消耗着苏家的耐心。

  苏念安也察觉到了谢家的意图，却依旧没有放弃。他不再试图通过正规渠道接触虞青，而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他会在虞青下班的路上，远远地看着他，直到他安全到家；会在下雨天，把伞放在谢家大门外，附上一张纸条：天凉，别淋雨。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温水煮青蛙，慢慢渗透着，让谢家三人防不胜防，也让虞青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他开始主动试探苏念安。一次，他故意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加班的照片，配文：好饿。没过多久，就收到了苏念安的消息，问他地址，说要给他送吃的。

  虞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公司地址发了过去。他想看看，苏念安到底敢不敢来。

  半小时后，苏念安真的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公司楼下，淋了些雨，头发有些湿。看到虞青，他眼睛亮了亮，把保温桶递过去：“刚做的馄饨，还热着，你快吃。”

  虞青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温热的桶壁，心里莫名一暖。他打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馄饨，飘着淡淡的香菜香，正是他爱吃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虞青忍不住问。

  “你以前在医院说过，”苏念安笑了笑，眼底带着温柔，“我记着。”

  虞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苏念安湿漉漉的头发，和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睛，突然有些看不懂了。如果这一切都是演的，那他未免也太投入了。

  就在这时，谢睿的车停在了路边，他摇下车窗，看到两人站在一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青儿！你在干什么？！”

  虞青回头，看到谢睿怒气冲冲的样子，又看了看面前的苏念安，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避，而是对着苏念安笑了笑，轻声说：“谢谢你的馄饨，很好吃。”

  然后，他提着保温桶，朝着谢睿的车走去，留下苏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车里的谢睿，脸色铁青，却没敢多说什么。他能感觉到，虞青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小可怜，而是开始主动掌控这扬博弈的节奏。

  而这扬由虞青挑起，谢家三人与苏念安入局的博弈，也因为这碗馄饨，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暗潮汹涌，谁也不知道，最终的赢家，会是谁。虞青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越来越期待，这扬戏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