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介绍

  ——题记

  大家好，我是虞青，也是谢青。两个名字像两枚生锈的图钉，死死钉在我人生的扉页，也刻在我父母人生的褶皱里——那是两道洗不褪的淤青，是他们青春里猝不及防的意外，是生活重压下想急于抹去的痕迹。我从记事起就懂，我是多余的，是他们奔向“正常人生”必须卸下的累赘。所以当孤儿院的门为我敞开，而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薄雾里时，我没有哭，只是攥着衣角想：原来淤青是会被丢弃的。

  童年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我在网里蜷缩着长大。孤儿院的青砖墙挡住了外面的喧嚣，却挡不住深夜里翻涌的悲恸。我总在梦里回到那个昏暗的小房间，父母的争吵声、摔碎的碗碟声、还有那句“要不是她，我们早就……”反复回荡，像钝刀在心上慢慢割。白天，我学着做个“懂事”的孩子，帮阿姨打扫卫生，给弟弟妹妹讲故事，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不需要被关注的影子——我怕自己的存在，又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可每当看到其他孩子被领养时，眼底的羡慕还是会忍不住溢出来，那些被拥抱的温暖、被唤着名字的温柔，对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星光。

  成长的路上，抑郁像潮水般反复侵袭。我把过往的委屈、孤独、被抛弃的痛苦，一点点堆砌在天平的一端，那端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而天平的另一端，是所有人都期待的“格式化未来”：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着不咸不淡的生活，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海。我站在中间，左右摇晃，看着对面那片苍白的未来，只觉得窒息。我恨这个冰冷的社会，它从不曾对我温柔以待，只教会我如何在角落里苟活；我厌恶那些虚假的人际交往，笑容背后藏着算计，问候里裹着敷衍，连一句真心的关心都显得奢侈。更让我绝望的是，不知尽头的寿命，成了一道延绵无期的诅咒——我要在这样的痛苦里，熬多久才算结束？

  所以，当死亡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我是笑着的。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灵魂飘离身体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黑网破裂的声音，那些缠绕我多年的阴影，终于在一片虚无里消散。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时，我没有太多排斥，也没有太多欣喜，或许是长久的痛苦，早已磨平了我对情绪的感知，我的心像一块冰封的荒原，再难泛起涟漪。

  还好，我学会了模仿。模仿别人的笑容，模仿别人的语气，模仿别人对生活的热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人。我告诉自己，如果没有特定的理由死去，那便允许卑劣的我，以“替代品”的身份苟活。我不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记住，只要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度过剩下的时光，就够了。

  可人心，终究是贪婪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品尝到“家”的温暖。那是清晨桌上温热的粥，是深夜里为我留的灯，是难过时轻轻拍在我背上的手，是痛苦时有人抱着我说“没关系，我在”。这些细碎的温柔，像一缕缕微光，一点点融化了我心里的冰原。我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开始想要牢牢握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我太久没有被人这样爱过了，太久没有感受过被全世界捧在手心的滋味。

  这个世界于我而言，依旧是一座庞大的墓穴，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角落里挣扎，而我，只是其中最渺小的一个。孤独像藤蔓一样，早已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我感受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天生就该与孤独为伴。如果阳光不肯主动照拂我这株畸形的植物，那我便只能铤而走险，为自己偷来一束光。哪怕这份幸福是海市蜃楼，哪怕终有一天会消散在风里，我也想紧紧抓住，哪怕只有一秒。

  我曾无数次伸出求救的双手，渴望有人能看见我的痛苦，渴望有人能拉我一把。可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沉默。如果无人爱我，如果无人懂我，如果我的痛苦从来都不被看见——那么，就请你们所有人，都来体会我的痛苦吧。

  让我的悲伤，化作你们深夜里的梦魇；让我的孤独，缠绕住你们每一个清醒的瞬间；让我的绝望，成为你们无法摆脱的枷锁。

  就让我们一起在痛苦里纠缠不清，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