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疏离 觉醒

作者:白霂菻
  虞青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维系已久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谢睿不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地闯到他面前,动不动就把他拽去画室看新画,或是拉去机车俱乐部听引擎轰鸣。

  即使在走廊、餐厅偶然碰面,那双总是燃着火焰、热烈得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眼睛,也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偶尔鼓足勇气投来的一瞥,里面也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烦躁,有挣扎,还有一种虞青看不懂的、近乎痛苦的灼热。

  他依旧会把虞青喜欢的桂花糕、奶黄包粗鲁地塞到他手里,却连一句简单的“喂,给你”都说得别扭扭扭,声音含糊不清。不等虞青道谢,他就会迅速转身离开,留下一个仓促而僵硬的背影,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泄露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琛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更加沉默,更加疏离。

  他依旧履行着医生的职责,每天按时来询问虞青的身体状况,根据恢复情况调整用药,语气专业而公式化。但那种细致入微的、早已超越医生与病人界限的关注,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温度,蒸发殆尽。

  他不再“偶遇”虞青,不再在口袋里藏着恰好是虞青喜欢的柠檬味水果糖,连放在虞青房间书桌上的书,也从之前偶尔出现的文学作品,变回了冷冰冰的医学文献和专业期刊。

  他看虞青的眼神,恢复了最初的冷静与距离,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刻意的回避。哪怕不得不开口说话,目光也只会落在虞青的额头或肩膀上,从未与他对视超过三秒。

  这种突如其来的冷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虞青的身上。

  他像是被骤然抛回寒冬冰水中的鱼,习惯了短暂的温暖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寒冷变得异常敏感,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不适。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那天在小客厅的晕倒,给他们添了太多麻烦,让他们厌烦了?还是他无意中越过了某条未被言明的界限,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对“被偏爱”的隐秘欢喜,还没来得及舒展叶片,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流冻得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抑郁症的黑狗,似乎嗅到了他心底的不安与脆弱,开始在他耳边低低咆哮,用冰冷的爪子撕扯着他的神经,诱使他重新缩回那个孤独、封闭、却能带来安全感的壳里。

  回到那个只有黑暗和冰冷的世界,再也不用期待,再也不用害怕失去。

  但他不能。

  他好不容易才从前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才在这个陌生的家里,窥见一丝真正的光亮,感受到了片刻的温暖。

  他不能因为这点莫名的疏离,就轻易退缩。

  既然二哥谢琛和三哥谢睿那里,暂时已经行不通了,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座堡垒——也是最难攻克的那座,大哥,谢凛。

  谢凛,谢家真正的掌权者,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带着压迫感的男人。

  虞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措与痛苦,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到谢凛交代的工作上。

  他不仅完成了所有任务,还主动承担了一些额外的、琐碎的事务——整理文件、核对数据、甚至是帮谢凛打理书房的花草。

  他做得比以往更加认真,更加细致,每一个细节都力求无可挑剔。他试图用这种绝对的“价值”和“可靠”,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来吸引谢凛那吝于投注的目光,让谢凛离不开他。

  谢凛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他依旧言辞简洁,要求严苛,从不吝啬批评,但交给虞青的任务,却明显增多了,难度也在一步步提升。

  他似乎也在评估,在试探,这个引得他两个弟弟方寸大乱的少年,除了那张过于出色的脸,和偶尔流露的脆弱,究竟还有多少值得挖掘的潜力,是否真的有资格留在谢家。

  这天下午,虞青因为一份需要谢凛紧急签字的文件,再次来到了他的书房门口。

  敲门前,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谢琛和谢凛的交谈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像拉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虞青的脚步顿住了,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他的身体情况基本稳定,低血糖已经恢复,神经功能紊乱也有所缓解,但长期来看,依赖药物并非根本之道。”是谢琛冷静而专业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就找到根本。”谢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冰冷而坚决,“谢家不需要一个永远需要被照顾的瓷娃娃,更不需要一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累赘。”

  “心理创伤的愈合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环境。”谢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有些替代性的情感依赖,或许能暂时缓解他的焦虑,但从长远来看,未必是好事。”

  “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谢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所有温情都切割得粉碎,“再像,也不是他。这一点,我希望你们都能记住,包括他自己。”

  “替代品”三个字,如同三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单薄的门板,也刺穿了虞青的耳膜,狠狠扎进了他心脏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嗡——

  虞青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一直以来,他小心翼翼掩盖的、用无数表演和算计试图模糊的真相,就这样被谢凛用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无比残忍的方式,赤裸裸地揭开,摊在了阳光下。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

  原来,他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是虞青,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原来,谢睿的暴躁,谢琛的沉默,都不是因为厌烦,而是因为他们也清楚这个事实,在这份不该有的情感里,陷入了挣扎与痛苦。

  巨大的羞辱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一直以来的努力,他的小心翼翼,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他对温暖的渴望,对偏爱的奢求,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无比可笑的笑话。

  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他们面前费力地表演着,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却不知早已被看穿了所有伪装。

  虞青的脸色煞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冰凉,连手中那份薄薄的紧急文件,都仿佛有千斤重,几乎要拿不住,从指尖滑落。

  书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似乎转移到了公司的事务上,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尖锐的耳鸣声在他耳边炸开,视野开始模糊,前世那些黑暗、痛苦、绝望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与今生的委屈、羞耻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两世的抑郁症,像两条狰狞的黑狗,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在无边的痛苦里沉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起手,机械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得到“进来”的回应后,推开门走进去,将文件放在谢凛的办公桌上,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颤抖:“大哥,这是需要您紧急签字的文件。”

  谢凛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异常难看的脸色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他没有多问,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虞青接过文件,指尖冰凉得几乎要握不住纸张。他垂下眼睑,不敢看谢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也不敢看站在一旁的谢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谢谢大哥,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摔倒。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谢凛平淡无波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有的妄想,只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麻烦。”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虞青的身体猛地一颤,停在门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单薄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细微地耸动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谢凛和谢琛都看到了他瞬间僵直的背影,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

  几秒令人窒息的寂静后,虞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看谢琛,只是抬起眼,望向书桌后的谢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或是努力装作镇定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摇摇欲坠的泪光,像易碎的琉璃,随时可能碎裂。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绝望的悲伤,还有一丝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

  苍白的脸上,泪痕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他就那样看着谢凛,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哪里都不像的……拙劣的替代品……”

  “对不起……是我……是我痴心妄想了……我不该……不该奢求太多的……不该奢求你们的喜欢……不该奢求留在谢家的……”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和痛苦堵住,只剩下无声的、汹涌的流泪。那单薄的身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碎裂开来。

  这一刻,没有任何表演,没有任何算计。

  这是被最残酷的真相击垮后,最原始、最真实的崩溃与绝望,是两世积累的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的彻底爆发。

  谢凛握着钢笔的手,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的颜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仿佛被他一句话彻底击碎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被遗弃小兽般的痛苦与无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理性和利益衡量所有事情,习惯了用冰冷的语言敲打别人,让他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以为点破那个事实,是为了敲打虞青,是为了让他安分守己,也是为了提醒谢琛和谢睿,不要越界。

  可他从未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幕。

  这比他见过的任何商业对手的溃败,都更让他……无所适从。

  谢琛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上前安慰虞青,但最终,还是死死地抿住了唇,别开了视线,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书房里,只剩下虞青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凛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权威的不悦,有对失控扬面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慌乱,与一丝细微的、名为“心疼”的涟漪。

  那涟漪很小,却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波澜。

  他终于,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力:

  “……出去。”

  虞青像是没有听见,依旧站在那里流泪,身体微微颤抖着。

  谢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加重了些,却奇异地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我让你出去!回去休息!”

  这一次,虞青终于有了反应。

  他深深地看了谢凛一眼,那眼神空洞而悲伤,带着一种被彻底抛弃的绝望,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拉开门,踉跄着逃离了这个让他无地自容、心碎欲裂的地方。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谢凛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感觉胸口堵得厉害,那阵陌生的刺痛感,依旧挥之不去。

  谢琛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而冲出书房的虞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委屈,绝望,羞耻,痛苦……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泪水浸湿了他的裤子,也浸湿了冰冷的墙壁,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就在这份极致的痛苦中,虞青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绝望与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黑暗的光芒。

  他成功了。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撕开了谢凛那坚不可摧的理性外壳,将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实的痛苦之心,摊开在了谢凛的面前。

  他听到了谢凛声音里那瞬间的慌乱,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感受到了他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那座最后的堡垒,终于在“替代品”这把双刃剑的挥砍下,显露出了崩塌的裂痕。

  只是这胜利的滋味,苦涩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虞青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与脆弱,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和一丝黑暗的偏执。

  他承认自己的内心是黑暗的,是自私的。

  他不想一个人痛苦,不想一个人沉沦在黑暗里。

  既然谢睿和谢琛,已经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既然谢凛的心底,也已经有了他的影子,那么,就彻底沦陷吧。

  他要拉下所有人,陪他一起,沉沦在这份黑暗与痛苦里,陪他一起,感受这份爱与恨交织的极致情感。

  他要他们,永远都忘不了他,永远都只能看着他,只能爱他,只能宠他,只能把所有的温暖和偏爱,都给他一个人。

  虞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怯懦而脆弱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黑暗的光芒。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新的攻略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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