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孤独共鸣
作者:白霂菻
虞青不再急于求成。他放缓了“攻略”的步调,转而以一种更耐心、更细致的方式,去观察,去理解。他隐约感觉到,谢琛内心深处,锁着某个不为人知的故事,而那把钥匙,或许就藏在他日常那些近乎偏执的习惯和偶尔泄露的细微情绪里。
他开始留意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谢琛的书房,整洁得如同手术室,所有物品都有固定位置,分毫不差。他喝咖啡永远只用一个特定的、款式古旧的白色瓷杯,杯壁上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裂纹。他对声音异常敏感,尤其是在深夜,任何突兀的响动都会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还有那条银链。
自从那次在走廊无意中瞥见后,虞青又曾在极偶然的情况下,看到过一两次。总是在谢琛情绪有些微波动,或者极度疲惫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地用手指触碰锁骨下方的位置,那时,衣领下便会若隐若现地透出那截细链的冷光。它仿佛是一个锚点,在谢琛理性世界即将被某种无形浪潮淹没时,用以固定自己。
虞青没有询问。他知道,对于谢琛这样的人,任何直接的探询都会激起更强烈的防御。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些碎片收集起来,在心底拼凑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末的午后。谢琛难得没有值班,也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而是坐在阳光房的躺椅上,看着外面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蔫的花草出神。他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旧瓷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裂纹,眼神放空,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沉寂。
虞青原本想去画室,路过阳光房时,看到这一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他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谢琛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维持那个姿势坐了许久,久到虞青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然后,虞青看见,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胸前那隐藏在水晶吊坠下的银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深刻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那痛苦如此沉重,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依旧带着血淋淋的棱角。
只是一瞬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谢琛很快松开了手,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但虞青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坚硬理性外壳下,深不见底的伤痕。
那一刻,他心中某种关于“攻略”的算计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想要去理解,甚至……想要去保护什么的冲动。
他不再将谢琛视为一个需要攻克的目标,而是看作一个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往、在孤独中行走的同类。
自那天起,虞青对待谢琛的方式,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转变。
他不再试图用“弟弟”的身份去撒娇或索取关注,而是开始尝试,成为一个安静的、可靠的“陪伴者”。
他会记得谢琛值夜班回来的清晨,提前让厨房温着一份清淡养胃的粥。
他会在谢琛书房看书时,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偶尔在他揉按太阳穴时,无声地递上一杯温水。
他甚至开始留意天气,在阴雨连绵、气压低沉的 days,会“恰好”在谢琛经过的地方,点燃一盏光线柔和的香薰灯,散发着安神的雪松气息。
这些举动,细小,琐碎,不着痕迹。没有言语,没有邀功,只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有一次,谢琛因为一个极其复杂的病例,在书房待到深夜。虞青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去,轻轻放在书桌一角。
谢琛从堆积如山的文献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牛奶上,顿了顿,才低声道:“谢谢。”
虞青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离开,而是轻声说:“二哥,很晚了。”
谢琛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还有个数据没核对完。”
虞青沉默了一下,然后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厚重的医学典籍——那是他之前留意到谢琛正在查阅的——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图表:“是这里的数据吗?我之前看的时候,好像注意到旁边有个注释,可能有关联。”
谢琛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又看了看那本书。虞青指出的注释,确实提供了一个他忽略的、可能影响数据解读的细节。
“……你看得懂?”谢琛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太懂,”虞青老实回答,眼神清澈,“就是……随便翻翻,记下来了。”
谢琛看着他,看了很久。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那一刻,谢琛那总是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松动”的痕迹。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还有一次,家族旁系一位颇为难缠的长辈来访,话里话外带着对谢琛选择精神科而非更能“光耀门楣”的科室的惋惜和隐隐的指责。谢琛面无表情地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坐在稍远位置的虞青,忽然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那位长辈面前,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伯公,二哥选择的领域,关乎人类最复杂的意识与情感,其价值远非世俗标准可以衡量。谢家能有二哥这样走在学科前沿的医生,是家族的荣幸。”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那位长辈被他这番直接而有力的话噎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谢琛猛地抬起头,看向虞青。少年站在灯下,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而坚定,像一株突然拔地而起、试图为他遮挡风雨的青竹。
那一刻,谢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过他那片常年冰封的心湖。
来访者悻悻离去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琛看着虞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多事。”
语气依旧平淡,但虞青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缓和。
虞青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辩解,转身重新拿起自己的书,安静地坐了回去。
他知道,他正在一点点地,用自己的方式,靠近那座孤独的堡垒。
他不是要去攻克它,而是想要在堡垒周围,种下一片可以遮风挡雨的竹林。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治愈的“病人”,也在悄然间,成为了一个默默守护着二哥内心最柔软角落的……治愈者。
而谢琛,那颗早已习惯了在绝对理性与孤独中自转的心,似乎也开始逐渐适应,并默许了这片竹林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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