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份偏爱
作者:白霂菻
这种变化,并非体现在甜言蜜语或刻意亲近上。谢睿依旧是那个谢睿,说话带刺,举止粗鲁。但他的眼睛,开始像最精准的雷达,时刻锁定着虞青的状态。
虞青因为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早餐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胃口缺缺。谢睿不会像苏明薇那样软语关心,只会把自己面前那盘据说“营养均衡狗都爱吃”的培根煎蛋,粗鲁地推到虞青面前,恶声恶气:“喂,把这个吃了!瘦得跟鬼似的,风一吹就倒,别到时候又晕外面给我丢人!”
虞青若是不动,他就瞪着眼睛,直到虞青在他的“死亡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开始吃,他才哼一声,转开视线。
在画室,虞青对着复杂的透视关系皱眉,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手腕微微发抖。谢睿原本在另一边狂放地涂抹着他的大作,会突然停下,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抽走虞青手里的炭笔,扔进笔筒,语气暴躁:“画个屁!手不想要了?滚去休息!碍眼!”
然后,他会塞给虞青一本他私藏的、某个风格阴郁疯狂的画册,或者把他按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丢给他一个眼罩:“睡觉!再让我看见你睁着眼试试?”
他的关心,总是包裹在粗鲁的命令和威胁里,别扭又强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有一次,虞青在公司因为一个数据错误,被不算太熟悉的主管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他本人并没太往心里去,回到谢宅时表情也很平静。但不知怎么的,这事传到了谢睿耳朵里。
第二天,那个主管就接到一个来自谢三少爷助理的电话,语气客气却带着冷意,询问某个与主管负责业务相关的、模棱两可的流程问题,虽未直接指责,却足以让那位主管心惊胆战了好几天,从此再不敢对虞青有任何微辞。
虞青后来隐约听到风声,去向谢睿求证。谢睿正对着画布发泄般地泼洒颜料,头也不回,语气恶劣:“关我屁事!他自己屁股不干净,怪谁?你少来烦我!”
可虞青分明看到,他握着刮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种无声的庇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一次家庭聚餐上。一位远房亲戚来访,席间不知是没眼色还是心存试探,笑着对苏明薇说:“小青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俊了,就是这身子骨看着还是单薄,可得好好补补。说起来,跟我们家族里一个早夭的孩子,眉眼间还真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呢……”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苏明薇脸上的笑容僵住,谢云庭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谢凛眼神微冷,谢琛推了推眼镜。
那亲戚似乎也意识到失言,讪讪地住了嘴。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突然“哐当”一声脆响!
是谢睿猛地将手中的银质餐刀拍在了盘子上,发出的刺耳声响。他抬起头,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个多嘴的亲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戾气:“不会说话就他妈把嘴闭上!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相似?相似你妈!他叫谢青,你看清楚了再放屁!”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骇人的狠劲,整个餐厅鸦雀无声。那亲戚被他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谢睿骂完,也不看其他人反应,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噪音。他一把拉起旁边因为这突如其来变故而有些怔忡的虞青,动作粗暴,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难吃死了!不吃了!跟我走!”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虞青拉离了餐厅,留下身后一桌神色各异的人。
一直把虞青拉到二楼的走廊,谢睿才松开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瞪着虞青,眼神里余怒未消,还混杂着一种……近乎焦躁的心疼。
“你他妈就不会吭声吗?”他低吼道,“就任由那种傻逼玩意儿胡说八道?”
虞青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青筋微显的拳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哽住。
谢睿看着他这副样子,更加烦躁,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虞青,挥了挥手,声音闷闷的:“滚回你房间去!别在这儿碍老子的事!”
虞青站在原地,看着谢睿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躁的背影,没有动。
过了几秒,谢睿像是忍不住,又猛地转回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也不看地塞到虞青手里——是一个造型古怪、看起来像是某种矿石的黑色小石头,触手冰凉。
“拿着!”他语气依旧很冲,“辟邪的!省得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你跟前凑!”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画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虞青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手里握着那块还带着谢睿体温的、粗糙冰凉的小石头。指尖传来的触感,和他此刻心里的感觉一样,复杂难言。
他知道,这块石头或许不值什么钱,也未必真能“辟邪”。
但这是谢睿式的偏爱。笨拙,粗鲁,甚至有点可笑。
却无比真实,无比滚烫。
像一块被火山岩浆包裹着的、最坚硬的钻石,砸开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
他慢慢握紧了那块石头,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他低下头,看着光洁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却带着真实温度的弧度。
原来,被这样别扭而强硬地偏袒着,感觉……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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