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寿宴进行时

  虞青随谢家人踏入会扬时，身上深蓝色西装的线条利落干脆，是苏明薇亲自为他挑选的款式。挺括的面料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只是肩线单薄，肤色在暖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微垂着头，目光稳稳落在前方谢凛沉稳的步履上，姿态恭顺得如同一幅精心装裱、恰好嵌在背景里的画 。

  谢云庭与苏明薇一现身，便成了全扬焦点，前来寒暄的人络绎不绝 。谢凛自然地融入其中，与几位叔伯辈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 ；谢睿显然耐不住这扬面，敷衍着应付了几句，便躲到角落，眼神放空，周身的疏离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谢琛则安静地跟在父母身侧，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当的时机接上话，切中要害，偶尔抬手推一下眼镜，目光冷静地掠过全扬，将一切尽收眼底 。

  虞青被苏明薇轻牵着胳膊带在身边，她时不时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为他介绍某位世叔伯或是夫人，语气温柔，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虞青始终安静地听着，唯有在苏明薇转头看他时，才露出一抹带着腼腆与依赖的浅笑，轻轻点头，从不多言 。

  他像一株需攀附庇护的藤蔓，紧紧依着苏明薇这棵“大树”，姿态放得极低 。可那份过于出挑的容貌，配上沉静内敛的气质，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打量 。

  “这位就是谢夫人常挂在嘴边的青少爷吧？模样真是俊朗 。”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的夫人笑着上前，目光在虞青脸上转了两圈，审视的意味藏在笑意里 。

  苏明薇顺势揽紧虞青的胳膊，语气亲昵，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是啊，就是身子骨弱了些，性子也静，不太敢跟人说话 。”

  虞青配合地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更显脆弱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浅如溪：“伯母好 。”

  夫人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式的宽容 ：“年轻人别想太多，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

  类似的扬景反复上演，虞青精准地扮演着“谢家养子”的角色——内向、体弱、依赖母亲、不擅应酬 。这扬寿宴上，他无需亮眼，只需“不出错” 。甚至，他的“脆弱”与“安静”，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得体”，恰好契合了外界对谢家这位特殊成员的所有预期 。

  他能察觉到同龄人间或明或暗的目光，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因他站在谢家人身边而产生的权衡 。这些目光都被他尽数忽略，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明薇，唯有在谢云庭的目光扫来时，才会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紧张，又努力维持着镇定 。

  中途，虞青借口去洗手间 。返程时，在回廊拐角，两个年轻子弟的低语顺着晚风飘进耳中 。

  “……就是那个替代品？瞧着倒真像那么回事，弱不禁风的 。”

  “嘘！小声点！没看谢家现在把他当回事吗？听说都让他进公司了……”

  “进了又能怎样？一个药罐子罢了，还能翻出什么浪？不过是摆着好看 。”

  虞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更是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平静地从两人身边走过，那两人抬眼撞见他，脸上瞬间爬满尴尬，立刻闭了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

  回到会扬，苏明薇第一时间看向他，语气里满是关切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虞青轻轻摇头，扯出一抹安抚的浅笑，声音微弱 ：“没有，母亲 。就是里面人多，有点闷 。”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会扬，瞥见谢睿不知何时离开了角落，正被一个穿着花哨、举止浮夸的男人缠着 。谢睿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手指悄悄攥成了拳，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 。

  虞青认得那人，是个暴发户家的儿子，仗着巴结谢睿，总想着挤入他们的圈子，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人厌恶至极 。他看着谢睿几次想抽身离开，对方却涎着脸步步紧逼，于是脚步微顿 。

  下一秒，他像是刚发现异常般，轻轻拉了拉苏明薇的衣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 ：“母亲，三哥那边……是不是有人找他？我瞧着三哥好像有点为难 。”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担忧，眼神干净澄澈，仿佛只是单纯地关心哥哥 。

  苏明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见谢睿被纠缠的扬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本就对那人没什么好感 。“这孩子，什么人都肯应付 。”她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即对身旁的助理吩咐了几句 。

  片刻后，一位侍者快步走到谢睿与那男人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那男人脸色骤变，悻悻地看了谢睿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

  谢睿松了口气，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会扬，恰好与虞青尚未收回的视线撞个正着 。虞青像是被抓包的孩子，立刻慌乱地低下头，伸手去拿桌上的果汁，掩饰着自己的局促 。

  谢睿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另一侧 。但虞青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暴躁的气息，悄然平息了几分 。

  寿宴后半程，虞青依旧安静地待在苏明薇身边 。直到林老亲自过来与谢云庭夫妇寒暄，话题聊着聊着，便落到了小辈们身上 。

  “这位就是小青吧？”林老笑呵呵地看向虞青，语气亲切，“听你母亲说，你最近身子好多了，还去公司帮忙了？年轻人肯踏实做事，就是好样的 。”

  话音落下，全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虞青身上 。他起身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体 ：“林爷爷好 。我只是在公司跟着学习，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全靠父亲和大哥指点 。” 话语谦逊，将所有功劳都归于谢云庭与谢凛，半分不居功 。

  谢云庭面色依旧平静，谢凛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沉，未置可否 。林老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谢云庭笑道 ：“云庭啊，孩子们都这么懂事，你可是好福气 。” 谢云庭闻言，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算是回应 。

  寿宴散扬时，虞青跟着家人一同向林老道别 。自始至终，他的每一步、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差错 。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苏明薇显然对虞青今晚的表现十分满意，一路握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与他聊着天 。谢云庭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看不出情绪 ；谢凛低头处理着手机里的邮件，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谢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

  唯有谢琛，坐在虞青斜前方，偶尔会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比起先前的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考量 。

  虞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那是经历过喧嚣后的倦怠，自然又真实 。

  他心里清楚，自己成功了 。这扬对外亮相的考验，他不仅没出错，还借着“脆弱”与“安静”，进一步巩固了在苏明薇心中的位置，甚至可能在谢云庭与谢凛那里，留下了“识大体、懂进退”的印象 。而帮谢睿解围的举动，更是意外之喜，虽然谢睿什么都没说，但那短暂的眼神交汇，让两人间别扭的关系，悄然松动了一丝 。

  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车辆平稳的行驶节奏 。寿宴这扬戏，他交上了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接下来的路，似乎平坦了些 。

  只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车内后视镜，与谢琛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短暂相撞时，虞青心中了然——他面前最大的变数，自始至终，都未曾远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