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花瓶
作者:白霂菻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炸开,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苏明薇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瓶,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 。这花瓶是谢云庭母亲的陪嫁,摆了快三十年,谢云庭平时连碰都舍不得让别人碰 。
书房里的谢云庭最先冲出来,看到满地瓷片的瞬间,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谢凛和谢琛听到动静也从房间出来,谢睿更是连拖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从楼上冲了下来 。
“你怎么回事 ?”谢云庭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盯着苏明薇,胸口因为生气起伏着,“你不知道这花瓶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
苏明薇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挪一下画框……”
“挪画框?谁让你瞎折腾的 !”谢云庭的声音更沉了,那是他少有的对苏明薇发脾气 。谢凛赶紧上前:“爸,您先别生气,妈也不是故意的 。”谢琛也跟着劝:“先看看有没有办法修复,别先急着怪妈 。”
谢睿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又看看火冒三丈的父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说“碎了就碎了,再买一个不就完了”,可话到嘴边,对上谢云庭铁青的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佣人们站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
虞青原本在阳光房看苏明薇新送的园艺书,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客厅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瓷片,又落在脸色惨白的苏明薇和怒气冲冲的谢云庭身上,没说话,只是默默走了过去 。
就在所有人都僵持着的时候,虞青突然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
“小青 !”苏明薇惊呼着想去拉他,“别捡,手会被划破的 !”
虞青像是没听见,手指避开最尖的瓷片棱角,一块一块地把稍大些的碎片往旁边归置 。他的手指细白,和那些冷硬锋利的瓷片放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揪 。谢云庭的怒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皱着眉,盯着虞青的动作,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说话 。
谢凛和谢琛也愣住了,谢睿更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虞青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虞青就像没察觉周围的目光,低着头,专注地捡着碎片,连散落在地毯缝隙里的小瓷渣都没放过 。
突然,他的指尖顿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腹冒了出来,滴在浅色的地毯上,格外刺眼 。虞青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缩回手 。
“别捡了 !”苏明薇哭着就要冲过去,却被谢云庭拦住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捡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虞青身上 。他顿了顿,没看谢云庭,也没管流血的手指,只是扯下西装口袋里的白色方巾,随便往手上一缠,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又继续低头捡瓷片 。鲜红的血很快渗过方巾,在白色布料上晕开一小片,像雪地里开了朵红梅 。
他捡得很认真,动作慢却稳,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堆破碎的瓷片,而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瓷片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虞青压抑的呼吸声 。苏明薇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谢凛看着虞青单薄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谢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谢睿盯着那片染红的方巾,喉结动了动,别开了脸 。
谢云庭就站在原地,像尊雕塑,目光死死地落在虞青身上 。他看着少年纤细的脊背,看着他被血染红的方巾,看着他沉默得近乎固执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本的怒火,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青终于把能捡的瓷片都归置好,堆在一个干净的纸盒子里 。他慢慢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一软,身体晃了一下 。他没抬头看任何人,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父亲 。”
这声道歉,不是替苏明薇,也不是替打碎的花瓶,更像是在为他这个“外来者”的存在,为这个家里所有因他而起的微妙裂痕道歉 。说完,他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气,转身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缠着染血方巾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
客厅里静了很久 。苏明薇看着楼梯口,又看看谢云庭,伸手捂住了嘴 。谢凛叹了口气,弯腰去收拾剩下的小瓷渣 。谢睿踢了一脚沙发腿,没好气地说:“碎都碎了,再生气有什么用 。”
谢云庭站了半天,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步履沉重地回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一扬眼看就要爆发的家庭风暴,就这么被虞青用沉默和鲜血,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
楼上房间里,虞青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 。他解开染血的方巾,指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盯着伤口,眼神空洞——刚才那一刻,他没想什么算计,也没想什么表演,只是看到苏明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谢云庭暴怒的样子,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处理伤口的力气都没有 。
而书房里的谢云庭,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前反复浮现的,是虞青蹲在地上捡瓷片的样子,是他指尖渗出的鲜血,是他说“对不起”时,那双空茫又固执的眼睛 。
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因为生意失败,在家发脾气摔东西时,母亲也是这样,沉默地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收拾着碎片 。同样的沉默,同样的固执,同样的……让人心疼 。
谢云庭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虞青当成“替代品”,当成苏明薇情绪的寄托,却从没真正看清过这个孩子 。刚才那声轻飘飘的“对不起”,和那抹刺目的红,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心里那道由血缘和忽视筑成的墙 。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因破碎花瓶而起的下午,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很多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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