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窥探三哥的心

  他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的纹路，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清楚——不能再沉溺于“病人”的角色了 。在谢家这样的地方，停滞就等于倒退，他必须尽快找回状态，重新拿起“温情”这把武器，继续未完成的攻略。而攻略的核心目标，始终是这个家庭情感最柔软也最复杂的存在——苏明薇，以及那个永远隔着一层冰冷玻璃的大家长谢云庭 。

  虞青起身，仔细洗漱干净，换上一身浅灰色家居服，领口平整，袖口挽到小臂，既清爽利落，又不会显得过分刻意。下楼时，厨房方向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苏明薇在和厨师商量晚餐菜单，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烦恼 。

  他没有贸然进去，脚步轻缓地停在厨房门外，安静地听了片刻 。“先生最近应酬多，胃口一直不好，上次那个菌菇汤他倒是多喝了小半碗，可那汤要吊六个小时的底，太费功夫了……”苏明薇的声音带着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

  虞青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几日整理房间旧物时，曾在一本泛黄的相册里，瞥见过一张夹在页缝中的食谱 。纸页边缘已经卷起，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着胡萝卜、玉米、排骨，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标题是“爸爸喜欢的暖暖汤” 。那应该是……那位早夭的、真正的谢家小少爷留下的东西，原主大概从未在意过，随手夹在相册里就忘了 。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这是风险，也是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身侧悄悄攥了攥，脸上调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与不确定，轻轻推开了厨房门 。

  “母亲 。”

  苏明薇回头，看见他进来，眉头立刻舒展开，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小青醒了？脸色看着好多了，身体还难受吗？”

  “好多了，谢谢您 。”虞青点点头，目光落在流理台上摊开的几本精装食谱上，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的不确定，“您是在为父亲的晚餐犯愁吗？我刚才在门口，好像听见您在说……父亲胃口不太好 。”

  苏明薇拿起一本食谱，轻轻拍了拍封面，语气里满是担忧：“是啊，你父亲最近操心公司的事，饭都没好好吃几顿 。”

  虞青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轻声开口：“前几天我整理书架上的旧书，在一本老相册里，看到过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画着汤的做法，还有……还有小孩子写的字，好像是‘爸爸喜欢的汤’ 。”他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茫然，又带着努力回忆的认真，“我也记不太清细节了，就是随便翻到的，不知道是不是……”

  话没说完，苏明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温和的神情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连声音都发颤了：“……纸？什么样的纸？是不是边缘卷起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胡萝卜？”

  “好像是……”虞青老实地点头，看着苏明薇陡然激动的模样，适时露出一丝被吓到的无措 。

  苏明薇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一把抓住虞青的胳膊，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那张纸在哪？小青，你告诉妈妈，纸放在哪里了？”

  “在我房间书架最上层，夹在一本黑色封皮的旧相册里 。”虞青被她抓得胳膊有些疼，却依旧保持着温顺的模样，轻声回答 。

  苏明薇立刻松开手，连一句“等我”都来不及说，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厨房，背影里满是失态的急切 。虞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无措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 。

  他赌对了 。那张属于真正谢家小少爷的食谱，对苏明薇而言，就是一颗精准命中软肋的炸弹，直接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备，落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

  虞青没有跟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厨房，等苏明薇平复情绪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苏明薇才红着眼眶回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纸，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像是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看向虞青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悲伤，有追忆，有难以言喻的感激，还有一丝……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的恍惚，那目光落在虞青脸上，让他心底微微发刺 。

  “小青，谢谢你……”苏明薇的声音哽咽着，她伸出手，想摸摸虞青的头，最终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去厨房，现在就给你爸爸做这个汤 。” 她拿着食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转身和厨师讨论时，语气里满是近乎虔诚的认真 。

  虞青没有多留，安静地退出了厨房 。他知道，这碗汤比任何精心挑选的礼物都管用 。它以一种近乎“命运巧合”的方式，将他和那个逝去的孩子联系在一起，却不是尴尬的替代品，而是给了苏明薇一份迟来的慰藉 。

  晚餐时，那道“暖暖汤”被端上了桌 。汤碗是朴素的白瓷碗，汤里浮着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切得规整的玉米段，卖相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简陋，却让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谢云庭盯着汤碗，眼神明显凝滞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看到汤的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

  苏明薇坐在一旁，双手悄悄攥着桌布，紧张地看着他 。谢云庭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慢慢品着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的纹路似乎柔和了些，连带着周身的冷硬气扬，都淡了几分 。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拿起汤勺，一勺接一勺，将整盅汤喝得见了底 。苏明薇看着空了的汤碗，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看向虞青，眼神里的暖意和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虞青低下头，小口扒着碗里的饭，安静地扮演着“无心之举”的角色 。

  饭后，虞青本想回房休息，经过二楼画室走廊时，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声响 。不是谢睿平时摔画笔、砸颜料盒的暴躁动静，而是一种……像是极力克制着的、粗重的喘息，混着纸张被揉皱的声音 。

  鬼使神差地，虞青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虚掩的画室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画面——谢睿没有画画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膝屈起，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宽阔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

  地上散落着好几团被揉烂的画稿，一支折断的炭笔滚在角落，旁边还放着一瓶打开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洒出来，浸湿了几张素描纸，在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

  他在哭 。不是歇斯底里的嚎啕，而是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每一次颤抖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个平日里张扬不羁、用嘲讽和暴躁当盔甲的三哥，此刻蜷缩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脆弱 。

  虞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想起自己被抑郁症折磨的无数个夜晚，那种被困在黑暗里、喊不出也逃不掉的绝望，和此刻的谢睿如出一辙 。

  他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转身离开，像是对这份脆弱视而不见；推门进去，又怕惊扰了谢睿，让他陷入更深的难堪 。里面的哽咽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虞青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轻轻转身，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下楼去了厨房 。

  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水温控制在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然后端着杯子，重新回到画室门口，将杯子轻轻放在门边的地板上，确保谢睿一开门就能看见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安静地放下杯子，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或许谢睿会把杯子打翻，或许他会觉得被冒犯，但虞青还是想这么做 。这不是攻略，不是算计，只是在满是表演的冰冷夜晚，他窥见了一颗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本能地递出了一点微光 。

  回到房间，虞青背靠着门板，心跳还有些快 。他想起谢睿第一次看到他的画作时，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又想起刚才那个蜷缩在地板上的颤抖背影，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似乎又融化了一点点 。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温柔得像一汪水 。画室门口，那杯蜂蜜水静静冒着微弱的热气，在寂静的走廊里，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小的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