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找根绳子绑你家主子

  宋檀玉给他时间叮嘱完外面，这才又扎下第六针。

  容昼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眼睛都快要充血了，宋檀玉都有些担心他撑不住，停下来让他先缓一缓适应一会儿。

  十九针才施了六针，这还不到三分之一，他就痛成这样了，宋檀玉实在担心他到底能不能承受后面的疼痛。

  “这十九针是逐步将毒素激发出来的，每一针的疼痛都会比前一针更甚。”她解释了一下，也算是帮他转移一点注意力。

  “你还有最后一次说放弃的机会，现在激发出来的毒素还不多，我还能帮你重新压制。再熬几针后你再想放弃，就不只是体弱短寿那么简单了。”

  容昼缓缓闭上眼睛，虚弱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宋檀玉尊重他的选择，指尖微动，落下了第七针。

  “唔——！”容昼痛苦地挣扎起来，四肢控制不住抽动，“能不能、打晕唔我！”

  “不能，我需要通过你的反应判断毒素释放的速度。想想你那三十年的寿命，还是辛苦一下继续保持清醒吧。”宋檀玉声音依旧冷酷无情。

  顿了顿，她还是轻叹一声，将一张干净的手帕叠起来，拿到他嘴边：“咬着。”

  容昼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皱了下眉有些嫌弃，但还是张嘴咬住了。

  啧，他怎么还矫情上了。手帕再脏也胜过咬舌头咬下嘴唇，他还挑剔什么呢。

  他再次阖眼，紧蹙眉头，呼吸声极重，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沉闷哼声。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开始回想过往的经历。

  容昼虽是丞相府的公子，但因他只是一个没有生母的庶子，在府中的日子却并不好过。丞相夫人对所有妾室和庶出子女的憎恶从不加以掩饰，动辄便会寻由责罚。有姨娘护着的孩子日子还好过些，像容昼这种没有生母庇护的孩子就惨了，可谓是任人欺凌。五日一小骂，十日一毒打，于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府中下人最是势利，见主母不喜他，丞相也纵然夫人虐待他，便也跟着讥讽作践，克扣他的吃穿用度。有时候实在是饿极了，他就靠着院子后面那处隐蔽的狗洞偷偷出入丞相府，去酒楼外蹲着和乞儿抢食剩饭。

  容昼忘了自己是怎么熬到八岁的，只记得有一天晚上刚爬出狗洞，看到墙角蜷缩着一个近乎昏迷的女子，也就是桑澜。他本不想多管闲事，绕过桑澜便要离开，可桑澜抓住了他。

  她说，救救她。

  那时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却被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容昼至今也说不上来当初是何种心绪，总之他确实心软救了她，冒险将她藏进了自己的屋子。也是这个举动，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桑澜比他年长十岁，养好伤后便留在了他身边，担任起了他的老师，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教他防身之术。后来桑澜看到他的潜力，更是引导他创办了敛雾司。

  容昼问过桑澜，她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掌控敛雾司。然而桑澜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眼中是他看不懂的忧伤。

  容昼九岁时，偶然的机会从人牙子手上买下了大他三岁的云徊，让桑澜教导他武艺。也是身边有了云徊后，他才没有再钻过狗洞了，因为云徊可以带他翻墙。

  直到宋檀玉被认回宋家那天。

  容昼明面上几乎没有离开过丞相府，在丞相府时格外低调，低调到容家人也时常忘记有他这么个人。久而久之，就连丞相夫人也想不起来再找他的麻烦。

  宋檀玉之前问他，好歹是丞相府的二公子，怎么用真容在外行走都没人认出他，这就是原因。

  容昼要的当然不是相安无事，相反，他一直想要杀了丞相夫人。一是为生母报仇，二是为了报复她让自己这些年受的折磨。只是他身上的毒一直没解，担心丞相夫人藏了什么后手，这才一直没有动手。

  唯一让他迟疑的是容家嫡长子容起，他的嫡兄，也是整个容家唯一给过他温情的人。

  时间在此刻仿佛放慢了数倍，他将幼时受过的苦都回想了一遍，身上的痛苦却仍在折磨着他。

  他还有什么没回忆到的？哦，还有被系统强行让他扯上关系的宋檀玉……

  对了，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

  【宿主找本系统有什么事？】

  ‘有没有缓解疼痛的办法啊？我要是痛死了就没人完成你的任务了！’

  【宿主放心，本系统剩余的能量可以在你濒死之际暂时护住你的心脉，只是暂时的疼痛，不至于让你死。】

  ‘……这是重点吗？’

  【本系统不是救死扶伤系统，不免费提供止痛服务，宿主自己加油哦~】

  ‘我赊账不行吗？’

  【不行呢~】

  容昼：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宋檀玉这会儿也不轻松，额上同样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扎针很消耗精力，尤其是遇到复杂的病症，那可谓是又费脑力又费体力。

  容昼吐掉手帕，疼地牙齿都在打颤，有气无力地问道：“还有多少针……”

  宋檀玉用手臂擦了下汗，继续找下一个穴位：“还有八针，现在是第十二针。”

  “能不能嗬……扎快点给个痛快？”他真的要受不了了，毫不夸张地说，上刑都没这么痛苦，简直就是煎熬。

  “我尽量吧，第一次治你这种症状，你得让我有个思考的时间啊。”她说着，手指运针，迅速连着刺下两针。

  “嗬呃呃啊——”容昼真的，要不是忌惮她不高兴了可能会故意折磨他，这会儿高低要骂她庸医，这是在拿他试手吗！

  “别动！”宋檀玉皱眉呵斥。

  疼地脑子发懵的容昼哪里还听得见她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嘶吼，整个身躯无意识地摆动，面具也在这时被蹭掉，露出下面那张易容后的脸。

  眼见他还想翻滚，宋檀玉眼疾手快地抬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腿上，同时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幸好她使用过系统的力量叠加卡，否则还真不一定按得住他。

  她叹气，语气和缓了些，轻声道：“还有最后六针，再忍忍，很快了。”

  容昼恍恍惚惚中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稍微适应后他才反应过来，哪里是熟悉的声音，分明是丹曦在同他说话。

  可他为什么会想到宋檀玉？他有那么在意她吗？

  感受到手下的身躯挣扎力道减小，宋檀玉试探着放开他，又等了一会儿。

  容昼咬着牙说：“继续吧。”

  宋檀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走到门口开门对云徊说：“给我找一根或者两根长一点的绳子。”

  “神医你要做什么？”

  宋檀玉淡定地说道：“绑你家主子。”

  云徊深深吸气，再一次觉得她特别不靠谱，脚步迟迟未动。

  宋檀玉：“你多拖一会儿你主子就多痛苦一会儿。”

  云徊紧了紧拳头，迅速去找绳子了。

  宋檀玉：拿捏。

  云徊动作很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将绳子拿来。他想跟着宋檀玉一起进去，但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容昼痛苦的呻吟，脚步又顿住了。他知道，除非万不得已，主子是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的。

  “丹曦神医，辛苦您了。”他止步，郑重地对宋檀玉行了一礼，为她关上了房门。

  宋檀玉快步走到床边，理出绳子一头，去绑容昼的手脚。

  “你做什么！”容昼猛地睁眼，眸光一瞬间变得犀利，在绳子刚触碰到手腕时就迅速躲开了。

  “你的人就在门外守着，我还能对你不利不成？把你绑起来也是你为了防止你像刚才一样挣扎，或者你要是想让你的手下进来按住你也行。”

  容昼瞪了她许久，知道再拖下去除了多痛一会儿不会对他有任何好处，咬牙妥协道：“你绑吧。”说完，他就将脸偏向另一边，紧紧闭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他很讨厌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刻，曾经被丞相夫人和府中下人欺辱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景象变幻，脑子里出现宋檀玉的容颜。她也喜欢“欺辱”他，欺负和羞辱……

  就在他脑子里乱想时，宋檀玉麻利地将他的四肢与床绑在了一起。她重新净了手，拿起银针走到床边坐下，这回可以放心地施针了。

  第十四针，容昼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两只手抓紧了被褥，痛哼声也快要抑制不住。

  容昼意志力算得上坚定了，此时仍快要晕厥。

  宋檀玉深呼吸，一鼓作气。

  第十五针……

  第十六针……

  ……

  第十九针。

  “好了，两刻钟后取针，你先自己待会儿。”宋檀玉活动了下手指，站了起来。

  容昼听见这话天都塌了，怎么还要两刻钟！

  然而宋檀玉没管他，重新走到门口开了门。

  云徊听见开门声迅速闪身过来：“神医，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药抓来了吗？”宋檀玉问。

  一旁的男子立马走上前来，将手中的药材往上提了提：“药都抓好了，要现在煎吗？”

  宋檀玉点头，对素采道：“阿采，你也去看着。”

  素采应声，看向那男子。男子立马带路去煎药了。

  宋檀玉又对云徊道：“准备一个浴桶送到屋里，装一半水一半冰。”

  “好。”云徊当即叫了几个人去办。

  两刻钟足够他们准备好这些东西，浴桶和煎好的药都送来后，宋檀玉就让他们都出去。

  算着时间，刚好可以收针了。

  宋檀玉及时解开绳子，将快摊成死狗的容昼解救了出来。

  容昼还不想动，也没有精力动，身上的疼痛虽已渐渐消退，但脑子里仍回荡着方才的感觉，后遗症有点强。

  宋檀玉见他这样，也不叫他自己起来了，直接上手将人打横抱起。

  “喂你又做什么？！”

  容昼惊了，一巴掌就往宋檀玉脸上呼。但宋檀玉比他反应更快，将人往上一抛，悬空的超重感让他惊慌地下意识去抓一切能抓住之物。最后就是，巴掌没有落下，人倒是主动搂住了她的脖子。

  “还想再试试吗？”宋檀玉微微抬眼，淡然开口道。

  容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上的环就这样明晃晃暴露于她眼前。面对面的“坦诚相见”让他万分羞恼，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人灭口。

  出于报复，他再一次出招，手肘狠狠击向对方。可惜他现在力竭，招式绵软，在宋檀玉眼中仿佛是慢动作般。

  屋子也就这么大，宋檀玉已经抱着他走到浴桶边了，见状只是松开手，迅速后退两步。

  男人就这样猛地砸进冰水中，刺骨的寒意激得他“嘶”了一声，水花溅得满屋都是。

  宋檀玉躲避的位置刚好避开了大部分水花，剩下一点水也只是稍微沾湿了衣摆，问题不大。此时她才迎着男人吃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冰水压制了还未完全消退的疼痛感，但寒冷同样不好受，没一会儿容昼牙齿就开始打颤。

  “你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杀人？”容昼忿忿地问道。

  宋檀玉却不理会他的愤怒，只将药碗递给他：“喝了。”

  “这是什么？”

  “放心，毒不死你。”

  容昼盯着这碗黑漆漆的药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手抖没有力气，你喂我。”

  宋檀玉：“……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将药碗端到了容昼嘴边。

  容昼低头，就着她的手喝药，药一入口，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一个字：苦。

  他抬起手扶着碗，大口吞咽，一口气饮尽，只觉满嘴都是苦味，顿时一股恶心感翻腾上涌，卡在了嗓子眼。他靠在木桶边缘，艰难地将那股呕吐的欲望压下去。

  宋檀玉将空碗放到桌上，拿出药箱角落里的两个瓷瓶，拔出塞子，全部倒入浴桶中。这两个瓶子一个装着褐色粉末，一个装着绿色的汁液，沾上水后就慢慢融入其中。

  很快，容昼就知道刚才喝下去的药是什么效果了。他的身体在发热，上一刻还冷得发抖，这会儿却突然暖和起来。渐渐的，体感从温暖变成燥热，连冰水都无法降不下这股热意。

  最关键是，他居然起反应了！

  容昼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别提有多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