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真不是在故意整我

  见冰块融化得差不多了，宋檀玉伸出手探了探水温，又将手搭在容昼肩胛骨处感受了下他的体温。

  触碰到容昼身体的一瞬，他微微颤栗，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神迷路，叫出了一个名字：

  “宋檀玉……”

  宋檀玉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容昼呼吸沉重，却好似扳回一局般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你在叫谁？”她神色如常，好似只是随口问的。她不确定对方是清醒地认出了她，还是胡乱叫的。

  “宋檀玉……我知道是你。”少年另一只手也覆上她的手臂，挑衅地咬上了她的虎口。力度不重，刚好能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

  宋檀玉震惊之下忘了抽回手，直到痛感传来，她才使劲甩开他：“公子还有乱认主人的癖好？”

  容昼身体还难受着，蹙着眉，脸上却笑得畅快：“你还想瞒我？丹曦神医，檀玉……主人？”他声音有些沙哑，配上上扬的尾音，带着几分蛊惑心神的韵味。

  宋檀玉默了默，“你怎么知道的？”好吧，她摊牌了。

  容昼叹息：“我从未见过其他如你一般恶劣的女子。”

  施针过程中熟悉的语气还能说是错觉，一言不合就打横抱他的动作总不能也是巧合，还有同样想看他羞耻的恶趣味。

  他早该发现的，难怪他会在云州遇到宋檀玉，难怪宋檀玉身边好些人都会医术，难怪陆蓉生病那一个月找了那么多医师都治不好，难怪他没向丹曦透露身份可她的态度却仍透着几分熟稔……

  宋檀玉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脖子，摩挲比划着：“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就当我是在夸你好了。”容昼环抱住她的脖子，往下一拉，主动贴上了她的唇。

  一番收了力的啃咬后，他喘着气低声笑道：“欲望使然，主人不会怪我吧？”

  茶里茶气的。

  宋檀玉只是微微蹙额，却没有退开，任由他发泄一通后，才用衣袖擦了擦嘴唇。“一嘴的苦药味，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容昼不听，将脸贴在她身上，难耐地蹭蹭：“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主人帮帮我吧。”

  “我让云徊再加点冰块。”她说着便要走开。

  “不要！”容昼紧紧抱着她，“我不要冰块！”

  宋檀玉无奈了，没想到掉马后这人会这么难缠。

  “那你放开我，自己乖一点。”她拍拍容昼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呜呜呜我都这么难受了你都不依我！”他不仅不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宋檀玉面无表情：“松手。”

  容昼不情不愿的松开她，身体往水下缩了缩，要哭不哭的。

  他好气。

  这女人真是讨厌死了！

  “张嘴。”宋檀玉将一粒小指盖大小的药丸抵在他唇边。

  容昼睫毛颤了颤，没有问她药丸是什么功效，直接张开嘴吃了下去，一不小心还吮到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皆是微怔。

  宋檀玉面不改色的收回手，说道：“这是解毒的药，能缓和你体内的燥热。”

  “那我还要泡多久？”容昼问。

  “这个要看你什么时候退热。”

  容昼低头看了看，水里虽然加了药，但颜色不算太深，还是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身体。他膝盖收拢了些，想到遮挡一下。

  宋檀玉的恶劣因子又冒了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本正经地问：“还有挡的必要吗？”

  容昼本就感觉热，听见她这话，因为窘迫脸更红了，双手从膝下穿过环住自己，瞪着她：“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可恶的女子，将我的身子看了去不说，还要反过来笑话我！”

  宋檀玉扬眉，神采中的自信张扬尽数展现：“谁叫嬴国医者皆不如我？”

  若是有男医师能解他的毒，自然轮不到她今日站在这里，也就不存在被她看光身子还被她笑话了。可惜容昼这些年找了那么多男医，无不对他的情况束手无策，以至于她成为他唯一的选择。

  容昼被她此刻的明媚张扬闪了下眼睛，一时无言。他缓缓低下头，继续生闷气不搭理她了。

  宋檀玉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在浴桶三尺外守着他。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听得见容昼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有点冷……”

  宋檀玉起身摸了下他的皮肤，感觉温度降下来了，便问他：“可以了，能自己出来吗？”

  这会儿听到“可以了”三个字，他只觉简直是天籁之音，狠狠松了一口气。

  “你先背过身去。”就算已经被她看光了，当着她的面擦水穿衣也照样很羞耻。

  “行行行。”宋檀玉撇撇嘴，二话不说转身，还走远了几步。

  身后先是起身时的水声，随后是脚步声，他拿起浴巾擦水，接着找出一套干净衣服，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好了。”

  宋檀玉转回身子时，他已收拾齐整。

  “我的毒解了吗？”他问。

  “解了一部分，今日的过程每日一次，再重复两次便能全解。”

  “还有两次？！”容昼脸色一变。

  “放心，疼痛感会比今日轻。”她不是很走心地安慰了一句。

  “你真不是在故意整我？”容昼面露怀疑地盯着她看。

  “我是这种人吗？”

  容昼点头肯定：“是。”

  宋檀玉：“……”

  宋檀玉微笑：“你想试试我整人是什么滋味吗？”

  容昼面无表情：“不用了。”

  他向门口走去，拉开门。

  “主子您没事了？”云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暂时没事，”容昼对他道：“把屋里收拾一下。”

  “是！”

  容昼又看向宋檀玉：“你在这里住下吗？”

  宋檀玉点头。

  他便又道：“她们住的屋子收拾出来。”

  “我累了，没事别来找我，明日申时继续。”宋檀玉说完，便让人带路去客房歇息。

  浅云和素采跟上宋檀玉，很快身影便消失在转角。

  容昼是吃过早膳的，但一番折腾下来，他感觉又饿了，便吩咐厨房准备些吃食，顺便给宋檀玉也送一份去。

  ……

  平南将军府。

  距离宋檀玉和宋楠弦失踪不过两日，冯姨娘眼睛都哭肿了。

  冯姨娘是商户女，不缺钱，这两日雇了不知道多少人去寻找宋楠弦，可宋楠弦那么大一个人却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消息。

  丫鬟煮了茶水送来，立马就被她抓住问：“我儿呢？还没找到他的下落吗？”

  “姨娘别急，会找到二少爷的。”丫鬟也只能这样安慰。

  “会找到的……我儿一定没事的……”冯姨娘浑浑噩噩地喃喃。

  丫鬟犹豫许久，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不能报官吗？让衙役帮忙找人不是更快吗？”

  ……

  “不能报官！”黎老夫人重重捶桌。

  陆蓉都要愁死了：“不报官谁知道那妮子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在府中时她就总和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往，如今跑出去了，还不知道有多放纵，万一……

  “万一等找到她时已经是残花败柳了，宋家不是平白少了一个可以联姻的女儿吗！”

  “这还不是你造的孽！”黎老夫人怒斥，“我说过不要再提灾星之事，你是怎么做的？直接避着我将那骗子找来府中！

  “你还想报官？还嫌宋家丢的脸不够是不是？！

  “我告诉你陆氏，如果阿珏回京前你找不回檀玉和楠弦，这管家权就交给云氏吧！”

  “母亲！”陆蓉大惊，她掌家二十多年了，人到中年被收回权利叫别人怎么看她？只怕她会成为贵妇人圈子里最大的笑柄！

  “行了，你自己闯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指望我给你收尾没用。”黎老夫人开始赶人了。

  宋璃去雅书院看望了宋桥月，从她那里出来时刚好碰上脸色铁青的陆蓉。她脚步一滞，不想在此时招惹对方，只远远地站着，想等陆蓉离去再继续往前走。

  然而陆蓉已经看见了她。

  方才在黎老夫人那儿受了一通训斥，她正满肚子窝火，凭什么和她合谋的宋璃却能置身事外？

  “璃妹妹在娘家住了有些时日了，虽说娘家自在，可你终究是出嫁女，还是应该安安分分待在夫家才是。”陆蓉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皮笑肉不笑道。

  “我怎么说也是宋家的女儿，桥月即将入宫为昭嫔，我这个做姑姑的，多留几日送她出嫁，于情于理名正言顺，有何不可？”宋璃可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哪怕被她这般当众不给面子，依旧维持着倨傲的姿态。

  “我这个当娘的自会替她筹备，就不劳璃妹妹费心了。”陆蓉的逐客之意完全不加掩饰。

  “女子的嫁妆总是不嫌多的，我名下京郊良田百亩、城西两间商铺，可划给桥月添妆，嫂嫂总不能替桥月拒绝吧？”

  这些只是宋璃当年嫁妆里的一小部分，但她只是一个姑姑，她与丈夫还生有自己的亲儿子，如此手笔算是非常阔绰了，连陆蓉都被她惊了一下。

  宋璃见她不说话，就知道她动摇了，心中不免讥诮。她这个嫂嫂，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容易拿捏。

  不过这样也好，若换个厉害点的，哪还有她在娘家耀武扬威的份儿。

  想到这里，她对陆蓉笑了笑，绕开对方便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

  宋檀玉结束了今日的治疗后，并没有休息成，因为百草堂又递来了新的消息。

  是另一枚天医令的得主找了来，想要和她约时间见面。

  这人和容昼一样，都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甚至是要治病还是要做什么也没有明说，只说是见面后再告知她。

  一看到这话，宋檀玉就知道这人不是善茬，她又怎么会顺着对方挖的坑往里面跳？

  天医令只是见她的门槛，她可不会因为对方拿到天医令就被对方拿捏。她一向喜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主打一个：一切解释权归丹曦所有。

  她将见面的时间约在了三日后，刚好容昼身上的毒完全解开。地点就定在百草堂附近的一家酒楼。人数她也作了要求，对方一共不得超过三人。

  给曲溯回了信后，她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人都还没见到，现在考虑他要治什么为时尚早。

  浅云和素采将她今日用的银针重新煮过，又将被她打乱的药箱整理了一番，这些琐事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次日，宋檀玉准时去了容昼屋里。

  容昼这回有经验了，早早就让下属们出去，独自一人等宋檀玉过来。

  他没有再易容，因为这别庄里只有他和宋檀玉的亲信，而他的身份在宋檀玉眼里已经不是秘密了，就懒得麻烦了。

  两人见面没有寒暄，宋檀玉第一句话就是：“脱吧。”

  容昼：“……”

  总感觉他像是在干什么不正当的职业。

  少男叹气，背过身去解下衣物，不用宋檀玉再吩咐，就主动上床趴好。

  然而，宋檀玉的恶魔低语还是没有放过他：“翻个面。”

  容昼错愕地回头看向她：“什、什么翻面？”

  宋檀玉笑得无害：“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容昼苦着脸，和她商量：“扎针要全身都扎吗？我就用衣服盖住一点点地方行吗？”

  “正面反面有区别吗，又不是没看过，快点！”

  宋檀玉将药箱提过去放到床边，手中已经准备好绳子了。

  容昼也是被逼得急了，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他也觉得丢人，索性将脸埋在床上，自欺欺人般无声难过。

  宋檀玉没想到自己堂堂丹曦神医，有一天给人治疗还要靠哄，也是没忍住叹气。

  她放缓了声音，轻声道：“乖，眼睛闭上转过来。”

  容昼抽噎了几声，抹掉眼泪，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绷着脸翻了个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宋檀玉面前总会格外的娇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装柔弱的报应，装着装着养成习惯了。

  “为了防止你乱动，还是像昨日那样绑起来稳妥一点，你觉得呢？”宋檀玉动手前还是先问了他的意见。

  容昼想起昨天自己痛得抽搐，便没有拒绝：“绑吧。”他也怕自己受不住痛乱动，要知道，中途多耽误一息他就要多痛一息，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排除掉不确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