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就是这里了。”曲溯推开房门，侧身让宋檀玉入内。

  这处小院是曲溯名下的私产，他平时住的是另一处别院，这里是闲置的，听宋檀玉需要就立马收拾出来让她住下了。

  红袖和青枝将从平南将军府带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一番，东西不多，两人配合收拾起来很快。

  “主子不是还要调查当年被调换的真相吗，怎么就这么离开宋家了？”曲溯不解道。

  宋檀玉睨他一眼：“谁说离开宋家就不能查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

  “主子还会回去吗？”他问。

  宋檀玉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懒散随意：“当然要回去，我还要他们亲自请我回去。”

  曲溯眉间还凝着一丝忧虑：“您今日当众杀死了那个神棍，若是宋家不顾颜面执意要豁出去报官，您岂不是不能再用宋家大小姐这个身份行事了？”

  “宋家会将此事压下的。”宋檀玉言辞笃定。

  正如宋栩之所言，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还想要将军府嫡长女给他偿命不成？人命自古就有贵贱之分，前世如此，今生在这权势倾轧的世道，更是如此。

  宋檀玉懂得利用资源，她可不会像某些小说女主一样，一边享受着阶级特权，一边虚伪地说着人人平等。

  宋家有黎老夫人坐镇，就绝不会允许陆蓉和宋璃为了逞一时之快，做出危害宋家声誉的蠢事。要知道，她杀人和她从乡下回来不通礼数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尤其是她刚得了皇帝特许的不用对任何人跪拜的恩典。

  宋檀玉唇边掠过一抹讥诮，她自然清楚，黎老夫人也并非真心疼宠她这个孙女，只是将她当作是一枚待价而沽的棋子。

  她若是真有本事，大不了分她些许权柄，让她为宋家卖命；她若是没本事，就算送出去与别的家族联姻，也是一个极好的资源。

  宋檀玉并不反感自己被人利用，能被利用，恰恰证明她有价值。就如同她给黎老夫人三分面子，也不过是想要和宋家利益交换罢了。

  曲溯见她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红袖四人向来是宋檀玉说什么就信什么，丝毫不担心她判断有误，此时更是不会质疑什么。

  素采将宋楠弦丢到隔壁屋子关了起来，回来告诉宋檀玉：“主子，宋楠弦应该快醒了。”

  宋檀玉颔首：“好。”

  曲溯好奇：“您怎么把这人带出来了？要抓人质不也该抓宋栩之宋榆青这种重要角色吗？”

  不是他看不起宋楠弦啊，实在是宋楠弦没让他看得起过。

  宋檀玉：“废物利用。”

  曲溯小心思蠢蠢欲动：“当药人吗？主子用完不需要了可以送给我继续用啊。”

  这玩意儿是耗材，偏偏天医谷又不许滥杀无辜，想找些不无辜的人当药人也挺费劲的。

  宋檀玉沉默了几息，轻飘飘开口：“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

  曲溯迅速低头：“不敢。”

  “行了，你百草堂不忙了？守在我这里做什么？”

  曲溯抬起头，幽怨地盯着她，似在控诉她用完就丢的恶行。

  宋檀玉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

  曲溯叹气，认命地离开了。

  正如宋檀玉所说，他还很忙，百草堂和天医谷都有很多事需要他去解决，这会儿本就是忙里偷闲了。

  宋檀玉将药箱拿出来，走到桌椅前坐下，动作随意地清点着里面的药品和工具。她已经提前给容昼把过脉了，该怎么治自然要提早准备。

  “主子，您说宋楠弦是死是活就要取决于冯姨娘是什么意思啊？”浅云想到临走前宋檀玉说的话，想不明白，便直接问了。

  “没什么意思，随口说的。”宋檀玉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头都没抬，一脸无辜。

  她没有什么需要冯姨娘去做的，冯姨娘会意会成什么她也不关心，她只是单纯想要转移冯姨娘的注意，不想让他们倾尽全力搜寻宋楠弦的下落罢了。

  宋楠弦醒来时，就见周围一片漆黑。他眯起眼睛，借着透过窗纸的微弱月光，费劲地打量起陌生的环境。忽然，他想起晕倒前的情景，脸上血色再一次消失。

  该死的宋檀玉，这是把他带到哪来了？

  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子爬起来，顿时感到一阵腰酸背痛，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气。一扭头，看见近在咫尺的床铺，他后槽牙咬得更紧了。

  明明旁边就是床，却偏要将他扔在地上不管不顾，宋檀玉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咦？醒了？”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谁？！”

  宋楠弦警惕起来，左右看看，迅速抄起一旁的凳子，对准从门外走进来的女子。

  浅云托着一盏油灯往里走，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省省力气吧。”

  “你是宋檀玉的丫鬟？”宋楠弦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慌了。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浅云的身手的，若是浅云要对他做些什么，他怕是根本就反抗不了。尤其是昏睡了一天，他现在还饿着肚子，没什么力气。

  浅云没有回答他，将油灯放在桌上，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将他手里的凳子夺下放到边上，又轻而易举地将宋楠弦双手反剪身后。

  “你干什么！放开我！”宋楠弦慌乱地挣扎，可他完全挣脱不开，被浅云押着一路走出了房间。

  院中，宋檀玉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一看见她的背影，立马呼喊：“宋檀玉你快放了我！你如此放肆宋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宋檀玉不紧不慢地将将白天晾晒的药材收了起来，交给青枝让她进屋放好，这才转身看向宋楠弦。

  “你真的很聒噪。”宋檀玉说着，坐到红袖搬过来的椅子上。

  浅云知道主子不喜欢仰视别人，一脚踢在宋楠弦腿上，迫使他跪下。

  “啊！”膝盖猝不及防地砸在地面上，宋楠弦没忍住大叫一声。

  他双目几乎快要喷火：“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檀玉身体微微前倾：“你还记得我上次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宋楠弦是真的想不起来。

  “我是不是说过，若再有下次，我会让你体验一下被做成人棍的滋味？”

  “你！”宋楠弦剧烈颤抖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二哥！”

  “我可不缺你一个哥。”宋檀玉嗤笑一声，眼里的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

  红袖又适时递出一把刀，宋楠弦瞥见那反射着寒芒的刀锋，恐惧占了上风，一个没忍住，一股尿骚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宋檀玉主仆几人都沉默了下。

  啧，真丢将军府的脸。

  “不要，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妹妹！妹妹你饶了我，饶了二哥吧！”宋楠弦疯狂摇头，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糊了一脸。

  眼看宋檀玉握着刀愈发逼近，右手腕处伤口好像又在隐隐作痛了，一股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死死闭上眼睛，身体抖若筛糠。

  “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如何？”宋檀玉突然笑着问。

  宋楠弦愣了一下，迷茫地睁开眼，不知道宋檀玉又想做什么，但还是急切地问：“什么选择？”

  宋檀玉瞥向素采，对方将一个陶罐抱过来给她。宋檀玉直接将手伸进罐中，抓出一只深褐色不断蠕动的奇怪虫子，慢悠悠地递到宋楠弦眼前。

  “啊——！”

  宋楠弦尖叫一声，死命往后仰，浅云都险些没按住他。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拿远点！拿远点啊——！！”

  宋楠弦哪怕再没见识也知道，这虫子绝不是好东西，尤其这还是宋檀玉拿出来的。要知道，宋檀玉最爱搞些暗器毒药之类不光彩的东西，说不定这虫子也是什么至阴至邪至毒的玩意儿呢！

  宋檀玉看着他惊恐挣扎的丑态，轻笑道：“吃下这只蛊虫，或者被砍断四肢做成人棍，给你半盏茶的时间二选一。”

  许是知道他两个都不想选，她又淡定地加上一句：“如果你不选，那就我帮你做决定，比如，先砍断四肢做成人棍，再喂你吃下这只蛊虫。”

  宋檀玉在宋楠弦的尖叫声中，将蛊虫放到他的脸上，任由蛊虫在他脸上缓缓蠕动、爬行……

  “啊——啊！！”

  宋楠弦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蛊虫的粘腻触感，精神濒临崩溃。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要呕吐，可因饿着肚子只能吐出少许酸水。

  “这是那位阁下养出的新蛊虫吗？之前好像没见过。”素采自动屏蔽了宋楠弦的噪音，关注点全在蛊虫上。

  她说的“那位”就是无相，只是因为宋楠弦在场她才没有明说。

  宋檀玉颔首，摸着下巴点评了一句：“这小家伙看起来还挺温顺的，难怪她说我也能操控。”

  素采：“是靠母虫控制还是靠声音控制啊？”

  宋檀玉：“可能是靠气息？我第一次用蛊虫，不太确定。”

  红袖搓了搓爬满鸡皮疙瘩的手臂，与浅云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冷战：姑娘/主子变态也就罢了，怎么素采也这么可怕，看到蛊虫不怕也就罢了，还能两眼放光地探讨起来。

  见宋楠弦马上就要晕厥了，浅云眼疾手快，嫌弃地在他几个穴位上点了一下，宋楠弦立即又清醒了。

  宋楠弦：“……”

  就不能让他晕一下吗？

  浅云在他耳边幽幽道：“你要是晕了，就默认选择人棍和蛊虫你都选。”

  宋楠弦刚打了个颤，又听前面宋檀玉笑着问道：“时间到了哦，你想好了吗？”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宋檀玉不为所动：“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呢。

  “我数三声，你不选我可以帮你做选择了。

  “一……“二……”

  “我选！我选吃蛊虫！”宋楠弦忙不迭大声喊道。

  宋檀玉既然不是想要立马杀了他，那他选择吃下蛊虫总比四肢残废要好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蛊，但好歹还能是个健全人，他忍辱负重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找高人给他解蛊。

  宋檀玉挑眉，并不意外。她看着宋楠弦脸上那只沾满了他眼泪鼻涕口水的蛊虫，嫌恶心实在不想再触碰，指尖悬在宋楠弦脸上一寸远，牵引着蛊虫爬动。

  感觉到蛊虫已经爬到嘴唇上了，宋楠弦紧紧抿着唇，猛地摇头，还是无法克服心中的恐惧。

  宋檀玉不耐烦了：“算了，还是砍掉四肢吧。”

  话音未落，宋楠弦吓得猛地一下松开了嘴唇，蛊虫趁机迅速钻入他口中。

  浅云见状，终于松开了对宋楠弦的压制，走到了宋檀玉身边。

  “啊啊啊啊啊！！！”

  宋楠弦大喊大叫，接着低头一阵干呕，干呕完抓着脖子又哭又笑。一番疯疯癫癫过后，他眼皮子越来越沉，很快又晕了过去。

  宋檀玉打了个哈欠，将刀重新交给红袖，起身慢悠悠晃进了屋。

  红袖、浅云和素采三人看了看地上脏兮兮的宋楠弦，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嫌弃。

  “划拳，谁输了谁收拾。”素采看着两个姐妹道。

  红袖和素采没有异议。

  最后，素采背着手最先离开，红袖笑了下，也跑了。浅云垂头丧气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叹了口气，领着他的衣领，拖死狗似的将人拖回屋里，帮他擦洗换衣……

  翌日，天光微亮，宋檀玉便已起身，继续炮制昨天的药材。

  她向来不爱早起，连练武的时间都要凭心情而定，也就只有与医学相关的事才能让她克服睡意早早从床榻爬起来。

  这还是前世被林老爷子鞭策形成的习惯。

  院子还算宽敞，浅云和素采在边上切磋，红袖站在一旁围观，时不时学上两招，自己照着比划。

  青枝做事最为细致，便被宋檀玉叫到面前打下手。

  浅云和素采已经切磋完一场后，宋楠弦待的那间屋子的门打开了。

  主仆五人听见声响同时投向门口，皆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无相很少用蛊，就连宋檀玉都没多少机会亲眼见识蛊虫的效果，她还是很珍惜宋楠弦这个实验体的。

  宋楠弦一眼就看见了宋檀玉，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道：“檀玉妹妹，你怎么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