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他怔怔望着那近乎透明的细丝，对此物再熟悉不过。当年与丁春秋交手时，正是此物令他瞬间受制，动弹不得。如今楚天手中之物，与当年丁春秋所用竟一模一样！

  这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证明楚天所言非虚。

  殿内一片死寂。

  苏星何眼角剧烈跳动，盯着那根柔丝索，陷入长久的沉默。

  无数念头在他心中翻涌。虽不知楚天真实来意，但千百种猜测已在他脑海中闪过。

  莫非丁春秋败于此人之手，特意借他前来取我性命？

  还是此人击败丁春秋后仍不满足，以为我武功更高，特来挑战？

  亦或二者兼有？

  思绪纷乱间，苏星何暗自庆幸：幸好师父无崖子尚在人世的秘密从未告知丁春秋，即便自己遭遇不测，也不会连累恩师。

  "先生倒是谨慎。"

  正当苏星何遍体生寒之际，楚天忽然轻笑出声，那双漆黑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

  苏星何依旧沉默以对。面对如此重大的变故，他不得不万分谨慎。

  见对方这般反应，楚天又是一笑。

  "先生不必多虑，在下与丁春秋毫无瓜葛。当日交手，不过是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罢了。"

  这番温和话语终于让苏星何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他缓缓抬头，望向楚天那张从容自若的面庞。

  他眼底的警惕渐渐消散。活到这般年岁，以他的阅历，自然分辨得出楚天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般从容的气度，唯有真正有实力之人方能具备！

  "实在令人意外，这位小友如此年轻，竟能胜过丁春秋那等恶徒！"

  苏星何喉头微动，语气中带着赞叹与感慨。

  他将视线转向楚天，声音恢复平稳："倒是老夫以小人之心揣度君子了。"

  想到对方这般年纪就拥有压制丁春秋的武功，苏星何既感羡慕，又悔恨当年过分沉迷杂学，以致沦落至此......

  能被无崖子选中收入逍遥派门下，苏星何无论天资或心性皆为上乘。

  可惜年轻时太过醉心琴棋书画、医卜星相，荒废了武学修习。

  如今被丁春秋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甚至不得不装聋作哑苟且偷生，他愈发懊悔当年的选择。

  若当初没有将毕生才智耗费在这些杂学上，今日成就绝不会逊于丁春秋，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因此见到楚天如此年轻就能压制丁春秋，苏星何心中既羡且悔。

  或许是感受到楚天的诚意，苏星何语气缓和许多："不知小友尊姓大名，来此有何贵干？"

  "先生唤我楚天即可。"

  楚天含笑点头，目光落在苏星何身上，笑道："纵横十九道，迷倒世间人。久闻聪辩先生珍珑棋局独步天下，在下特来讨教一局。"

  "原来楚小友也精通棋艺？"

  苏星何闻言一怔，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难以相信对方竟还藏着这般本事。

  要知道，以楚天这般年纪就能跻身绝顶高手之列，已是令人惊叹的成就。若说他同时还在棋道上有所造诣，那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武道与棋道，皆是需要耗费毕生心血钻研的学问。常人能在其中一条路上有所建树已属不易，更遑论双线并进？

  他苏星何就是最好的例证。当年若非沉迷杂学荒废武功，又怎会被后来拜师的丁春秋超越？

  "略懂皮毛罢了。"

  楚天的语气较往日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些谦和："只是想见识见识这珍珑棋局究竟有多难解。"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棋艺不过比寻常人稍强些。之所以敢来对弈，全因前世作为武侠迷时，早已将这局棋研究透彻。

  苏星何却不知其中缘由。见楚天执子时气定神闲的模样，下意识便将其视作棋道高手。震惊之余，更多了几分欣喜：

  "能得楚小友这样的对手，老朽求之不得。"

  他始终记得师父无崖子设下此局的深意。如今看来，无论相貌气质还是心性品格，楚天都是个合适的人选。

  若能 ** 珍珑，就意味着他们等待多年的复仇人选终于出现。想到这里，苏星何眼中不禁泛起期待的光芒。

  此刻！

  棋盘上局势错综复杂，苏星何看向楚天，微笑道：“楚小友，请！”

  楚天淡然一笑，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稳稳落在“去位”七九路。

  这一手，正是 ** 珍珑棋局的关键！

  “妙招！”苏星何精通棋局变化，对每一步都了然于心，见楚天如此落子，不禁轻咦一声，随即回以一着黑棋。

  楚天与苏星何对弈——

  一人是真正的棋道宗师，另一人则凭借穿越者的先知优势，两人落子如飞，转眼已过数招。

  随着棋局推进，苏星何愈发确信楚天棋艺非凡，心中不敢怠慢，全力应对他的攻势，生怕这位高手暗藏杀招，出其不意。

  某一刻——

  当楚天的白子突然落入一片被黑子围死的白棋之中，苏星何愕然道：“楚小友，这是何意？”

  “自绝生路，亲手葬送己方白子，未免太过……”

  苏星何轻咳一声，忍不住开口。若非楚天实力令他折服，换作旁人如此行棋，他早已斥责。

  这片白子本有一息尚存，虽黑子随时可将其吞没，但苏星何为布局全局暂未动手，楚天尚有一线生机。若苦苦支撑，或许还能周旋……

  可如今，楚天竟主动自毁白棋，这与认输何异？一旦此域失守，白棋必将全军覆没！

  岂有这般下棋之理？

  似是看穿苏星何的困惑，楚天笑道：“无妨，先生请继续。”

  “唉！”苏星何无奈摇头，只得拾起楚天自绝的白子，随后落下一枚黑棋，叹息道——

  “楚小友，你自断一片疆土，老夫这枚黑子再进逼一步，你该如何应对？”

  苏星何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却依旧无法 ** 这珍珑棋局。如此一来，铲除丁春秋、清理门户的愿望，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尽管苏星何心里清楚，楚天未必能解开珍珑棋局，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无奈。

  他望向楚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默默等待楚天认输。

  楚天将苏星何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只是伸手从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上——正是先前提掉白子后留下的空位。

  见楚天落子，苏星何先是一愣，随即愕然望去，紧接着瞳孔骤然一缩。

  “这……”

  他低声喃喃，语气中满是错愕。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楚天的这一手棋竟暗藏玄机！

  三十年来，苏星何早已将这珍珑棋局的千百种变化烂熟于心，无论对手如何落子，都逃不出他推演的范围。

  然而，楚天这一子落下后，原本自毁的区域竟豁然开朗！

  尽管黑子仍占据优势，但白子已有了周旋的余地，不再束手束脚、进退维谷。

  这一新局面，苏星何从未预料到！

  他的神情变幻不定，时而欣喜赞叹，时而焦躁忧虑，两条长眉不住颤动。

  不多时，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苏星何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棋盘，突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竟笑得热泪纵横！

  良久，黑子从他指间滑落。他猛然回神，郑重向楚天躬身行礼："恩师所设此局，数十载无人能破。"

  "今日蒙楚小友解开珍珑，老朽感激涕零......"

  此刻棋盘之上，白子已如蛟龍入海，再不受先前困局的束缚。

  正因如此——

  虽然棋局尚未终了，苏星何却已出声认输。在他看来，楚天既能化腐朽为神奇，再战亦是徒劳。

  他却不知，楚天不过是借了后世棋谱的光。

  倘若继续对弈，即便苏星何不喊停，楚天也绝不会再落子——那将彻底暴露他真实的棋艺水准。

  所幸，或许是楚天方才的宗师气度震慑了对方，又或是苏星何三十年来清理门户的心愿太过迫切......

  这般结局，令楚天暗自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

  偶尔扮一回世外高人，倒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将白子轻轻放回棋奁，楚天谦逊道："不过是侥幸罢了，聪辩先生言重了。"

  "当得起！绝对当得起！"

  苏星何灼灼目光紧锁楚天，皱纹密布的脸上泛起红光。

  他连呼三声"当得起"，字字饱含深情："楚小友可知？这珍珑棋局乃家师耗费三载心血所创，老朽参研三十春秋，始终不得其解！"

  "你此番绝处逢生的妙手，竟 ** 了这珍珑棋局，师尊的夙愿终于得以实现！"

  苏星何难掩欣喜，话也比平日多了几分。

  言罢，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楚天，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若非今日得遇楚小友，纵使再给老夫三十年光阴，也未必能参透这步棋。这一拜，小友当之无愧。"

  "聪辩先生若再这般客气，在下只好告辞了。"楚天含笑推辞，轻巧地将话题带过。

  见楚天不愿多谈此事，苏星何立即收声，生怕惊走了这位难得的良才。

  他话锋一转："楚小友既知老夫与丁春秋师出同门，可曾疑惑为何老夫顶着'聪辩'之名，却既不聋也不哑？"

  楚天故作茫然："在下只听闻先生珍藏一局珍珑，特来领教。"

  话虽如此，他心知肚明——真正的重头戏，即将开扬......

  ......

  对于这个回答，苏星何并不意外，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江湖中人皆道我苏星何又聋又哑，却不知这实乃无奈之举。"

  楚天适时接话："愿闻其详。"

  沉默片刻，苏星何终是开口："正如小友所知，丁春秋确是我师弟，只是他早已叛出师门，同门之谊荡然无存。"

  说着，他的思绪仿佛回到当年："这孽徒不仅重伤恩师，更将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逼我立 ** 誓，从此装聋作哑。"

  "即便如此，三十年来我忍辱偷生，只为寻得一位侠义之士，替我与恩师清理门户！"

  尽管早已知晓这段恩怨......

  此刻亲耳听闻此事，楚天虽早有预料，仍不免心绪翻涌。

  心潮起伏间，楚天直视苏星何道："聪辩先生是要我替你诛杀丁春秋？"

  苏星何目光灼灼："楚小友可愿应承？"

  楚天颔首："若有机缘，必为先生雪恨。"

  闻言，苏星何眉间郁结顿消，皱纹里绽出笑意。他剖陈旧事，所求不过这一句承诺。

  无崖子命他设下珍珑棋局，正是为觅才貌双全的武林俊彦。如今楚天 ** 棋局，若不肯担此重任，反倒棘手。幸而此刻得了准话，苏星何心头大石终落。

  他疾步引至三间木屋前，肃手道："家师在内相候，其中关窍，自会为小友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