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就这么走了

  这残阳剑……，云沧海顿了顿，喉咙涌上一股猩甜，他偏头咳出一口血沫，才继续道：“你拿走吧。”

  余烬眉头微挑，没接话。

  云沧海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原以为……凭我这点微末道行，能守住沈兄的托付。”

  云沧海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秦忠死不瞑目的脸，青铜面具人咽喉处的血洞，还有那些散落的断木残屑，声音里满是自嘲：“现在看来，是我自负了。”

  这断剑就像块烧红的烙铁，谁握在手里都要被烫掉一层皮。

  他守了二十几年的平静，终究还是被这把剑搅得粉碎。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紫檀木匣上，像是在看一件耗尽了毕生心血却终究留不住的珍宝，声音低哑的道：“这剑太烈，沾了太多血腥气。”

  我这把老骨头，护不住了。

  他咳了两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浑身的痛苦，却还是固执的抬起手，指向那木匣：“你不一样。”

  “你的武功，你的心性，都比我强得多。

  云沧海说这话的时候的眼神忽然亮了些，像是在濒死的灰烬里找到了一点火星。

  先前在树上看我们交手时，你能沉住气，刚才出手时，你能一击制敌。

  这样的定力和手段，才配得上它。

  余烬看着紫檀木匣，没应声。

  他知道云沧海 不是在恭维，而是在说一个残酷的事实，弱者守不住任何东西，包括承诺。

  云沧海见余烬没说话，喘息着笑了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无奈，却没有强求的意味。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云沧海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开口说道：“镖物已送到，按说该与你无关了。”

  他望着窗外照进来的天光，光线落在满地血迹上，泛着夺目的猩红。

  可这把剑……它不该被埋在云台山庄的废墟里。

  云沧海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濒死之人最后的执拗。

  “听潮亭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死了没关系，可这剑若落入他们手里……”

  他握紧拳头，因为用力太过导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依旧盯着余烬的眼睛：“沈兄当年说过，残阳剑藏着归墟的秘密，那地方关乎天下气运，绝不能落入野心之辈手中。”

  “我护不住了，但你能。”

  云沧海的目光如同铁针一样，死死钉在余烬脸上。

  你的武功有多高，我看不透。

  云沧海的声音带着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道。

  “但我知道，能在青铜面具人眼皮底下藏半个时辰，能用两根手指捏住他挥出的断剑，能在瞬息之间了结这扬厮杀……这样的身手，江湖上找不出几个。”

  他喘了口气，胸口的疼痛让呼吸变得格外艰难，却还是紧紧看着余烬：“听潮亭背后的势力绝不止这些，”青铜面具人临死前没说完的话，定是牵扯着更大的来头。

  他们没拿到残阳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出手抢夺。

  我这山庄算是毁了，背板的背叛，死的死，剩下的人也撑不起扬面，可你不一样。

  你有能力带着它走，走的远远的，让那些人永远找不到。

  “你若不愿背负这因果”，云沧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神却无比清明。

  也可以找个悬崖峭壁，将它扔进万丈深渊，或是干脆……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咽下口中血沫，艰难开口道：“将它打成碎片，扔进熔炉里化了，也算是给沈兄，给这剑，给这因此而起的纠缠，一个彻底的了断。”

  余烬听完云沧海的话，沉默了片刻，俯身将紫檀木匣推到他手边。

  声音平淡的说道：“镖物已经送到，这是你的东西，该由你处置。”

  云沧海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你……

  “我只是个镖师。”

  余烬打断他的话，无情的说道：“我的职责是护送，不是接手。”

  随后目光扫过云沧海苍白的脸：“何况，你还没死。”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死水，云沧海的呼吸猛的一滞。

  他看着余烬那双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明白了对方根本没有丝毫在意。

  可我……云沧海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哑声无语。

  余烬蹲下身，从怀里又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在他掌心：“这是护心丹，可以暂时稳住伤势。”

  随后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声道：“庄里总该有活口，让他们去找大夫。”

  云沧海手攥着温热的药丸，看着余烬转身要走的背影，急得想抬手挽留，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你就这么走了？”

  云沧海嘶吼出声，声音沙哑无比。

  听潮亭不会放过你的，他们知道你坏了好事，定会追杀你！

  余烬的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追杀我的人，从来不少。”

  话音落下时，余烬的身影已经走到厅堂门口，脚步跨过地上的血迹，转瞬便消失云沧海眼前。

  云沧海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药丸依旧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手边的紫檀木匣，似乎看到了里面的断剑，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无能。

  胸口的剧痛与心口的空落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费劲的将掌心的护心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快速化开，很快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住了翻涌的气血，却止不住心底蔓延的寒意。

  他知道余烬说的是实话。

  能在青铜面具人眼皮底下藏那么久，能轻描淡写解决这扬厮杀的人，自然不会把所谓的追杀放在眼里。

  可这残阳剑……终究是个祸患。

  云沧海望着余烬消失的方向，口中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血珠落在紫檀木匣上，染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极了残阳落地的最后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