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信誉

  他沉默了片刻，打量着桌上的紫檀木匣，忽然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

  “信誉？”余烬挑了挑眉，咱们这望远镖局，两个月前才将张寡妇定位绣花针送错了地方。

  凌无双闻言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道：“那不一样！绣花针是失误，这断剑……这断剑关乎人命！”

  她继续说道：“我爹以前说过，人脚底下是路，心里头得有杆秤。”

  什么钱能赚，什么麻烦得扛，不能含糊。

  余烬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一下。

  这姑娘总是这样，明明平时会因为练刀踩错步子气鼓鼓地跺脚，现在有这种时候却露出比谁都硬的骨气。

  “那就接着走，”余烬站起身，将紫檀木匣拿起，走出了房间，边走边说道：“天快亮了，先抓紧歇息吧！”

  凌无双点了点头，坐回床上，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打量了一会儿佩刀，刀柄上的剑穗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窗外月色渐渐变淡，远处传来了几声鸡鸣，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例。

  凌无双打了个哈欠，将佩刀放在枕边，这才和衣躺下，却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屋顶的横梁，直到倦意彻底淹没意识。

  天刚变亮，余烬就已经将行囊收拾妥当了。

  紫檀木匣被他用粗布层层裹好，系在背上，玄铁飞刀仍然是系在腰间。

  凌无双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时，正撞见余烬在给老妇人递银子。

  那锭银子足足有五两，老妇人直摆手道：“用不了这么多，几碗粗粮罢了。”

  “还有借宿的谢礼”，余烬轻声说道，将银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我们得赶早路，先走了。”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凌无双已经背上包袱追了上去，临走前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大娘保重！”

  两人快步走出了村子，雾气还没散尽，打在脸上带着湿冷的潮气，官道上还没什么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路上格外清晰。

  “往南走”？凌无双问道，一边走一边系紧腰间的佩刀。

  “嗯”，余烬应声回答，目光扫过两侧的树林，前面的路难走，得提前适应脚程。

  日头逐渐升高，露出两侧的林木，管道上的泥土被露水浸得湿润，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凌无双走得着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时不时侧头打量一下余烬，见他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步伐，呼吸均匀得像没动过似的，忍不住撇了撇嘴。

  “你就不累吗？”凌无双喘着气问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

  明明背着木匣的是他，自己只背了个轻飘飘的包袱，却反倒觉得腿像灌了铅。

  余烬头也没回，只是说道：“运气呼吸，匀着劲走。”

  “哦”，凌无双学着他的样子调整呼吸，试着把内力往腿上引，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旁边的石子。

  余烬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指触碰到她胳膊时，能感觉到她肌肉紧绷得像块硬石头。

  “别刻意运功，自然些。”

  凌无双脸一红，甩开他的手，低声道：“知道了。”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往前行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底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歇会儿吧”，余烬停下脚步，指了指溪边的大石头，“喝点水，吃点东西。”

  凌无双早就盼着这句话，几步冲到溪边，捧起一把水就往脸上泼，冰冷的溪水让她打了个哆嗦，却也驱散了不少倦意。

  余烬坐在石头上，解开包袱，拿出油纸包着的麦饼和咸菜，递给了凌无双。

  凌无双接过去，掰了一半麦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等把这趟镖送完，咱们回镖局，我给你做桂花糕吃，放双倍的桂花。”

  “嗯，那我就谢过总镖头了。”

  对了，凌无双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转。

  你说那残阳剑，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归墟到底是什么地方。

  余烬看着溪水里游过的小鱼，随口说道：“不知道。”

  你就不能多猜两句吗？凌无双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比如……归墟里藏着长生不老药？或者有能让人一下子变成武林高手的秘籍。

  余烬有些无语的瞥了她一眼：“少看些话本。”

  两人吃完东西，余烬将剩下的干粮仔细包好收进包袱，凌无双则用溪水将水壶灌满，晃了晃，听着里面“哗啦”的水声，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走吧”，余烬背起木匣，迈步向前走去。

  凌无双快步跟上，脚下的石子被她踢得飞了出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午后的日头有些灼人，透过枝叶洒下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凌无双渐渐找到了些门道，不再刻意运功，而是跟着余烬的步伐节奏迈步，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虽然比不上余烬，但也比之前好很多了。

  太阳西斜时，他们走出了密林，眼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

  “今晚就在前面山坳歇脚。”

  余烬指了指不远处的凹地，那里背风，还能看到几处坍塌的石屋残埂，看上去是早就废弃的村落。

  凌无双点点头，加快脚步跟上，看到夕阳一点点沉在山后，天空从橘红变成蓝色，星星一颗颗的冒了出来。

  余烬捡了些枯枝，用打火石生起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燃烧起来，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和寒气。

  凌无双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发呆，脸颊被烤得泛红。

  在想什么？余烬递过去了一块烤热的麦饼。

  “在想……”，凌无双接过麦饼，咬了一小口。

  等咱们送完镖，咱们镖局是不是该招几个人？总不能就一直咱们俩，遇到大生意都接不了。

  “再说吧”，余烬靠在一块石头上，仰头看向星空，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