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看戏
作者:飞天落崽
戏台子上的灯亮了,先出来两个小丑,穿着红绿相间的衣服,踩着碎步在台上翻跟头,惹得台下的孩子拍手叫好。
是“喜乐班”的,凌无双扒着窗户往外看去,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他们的《八仙过海》唱得最好,可惜上次来的时候,我有事,没看成。
余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两个小丑正顶着个红鼻子,冲台下做鬼脸,逗得前排的老太太直乐。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饿得躺在破庙里,听着远处戏班的锣鼓声,只觉得那热闹离自己隔着万水千山。
“想看?”余烬问道。
凌无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先吃饭,肘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话虽如此,眼睛却还黏在戏台上。”
余烬笑了笑,没在说话,只是将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等戏台子上换了花旦,咿咿呀呀的开唱时,两人刚好吃完。
凌无双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伙计笑眯眯的过来结账,余烬掏出银票时,伙计的眼睛亮了亮,却没多问,只是麻利的找了零钱。
“走,看戏去。”
凌无双拉起余烬的手腕就往楼下跑,他手腕一僵,却没甩开,任由她拽着穿过人群,挤到戏台前。
花旦正唱到动情处,水袖一甩,露出皓白的手腕,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凌无双看得入神,嘴里还跟着哼了几句,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自己却浑然不觉。
余烬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开挤过来的醉汉,晚风带着戏台子上飘来的脂粉香,混着街边小吃摊的烟火气,落下他的鼻尖。
余烬低头看了眼凌无双,她的侧脸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酱汁,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看那花旦的水袖,”凌无双忽然转头跟他说,眼神亮晶晶的,我娘以前也会,她说这叫“流云袖”,练好了能在袖子里藏暗器呢。
哦?余烬挑了挑眉,“总镖头也会?”
我哪会这个,凌无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娘说我性子野,适合舞刀,不适合这些精细活。”
她说着还比了个挥刀的动作,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余烬伸手扶住她胳膊,无奈道:“小心点。”
这时戏台上的剧情到了高潮,花旦被恶霸逼得走投无路,眼看就要自刎,台下的看客们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衫的小生翻着跟头跳上了戏台,手持长剑,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恶霸打跑了,赢得满扬喝彩。
“这小生功夫不错啊,”凌无双拍手叫好,比黑风岭的那些劫匪强多了。
余烬看了眼那小生的招式,淡淡道:“花架子居多,真打起来未必顶用。”
你就会扫兴,凌无双白了他一眼,却凑得更近了些,不过……他的剑穗挺好看的,下次给你的刀也系一个。
余烬的佩刀向来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刀鞘都没有,他刚想拒绝,就见凌无双的眼睛一转:“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去布庄挑块红稠子,我给你编一个。”
戏散扬时,已近深夜,街边的行人渐渐变得稀少,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
路过那卖糖画的老汉时,摊子已经收了,只剩下个空架子立在路边,凌无双忽然想起个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余烬面前:“给你。”
是个用糖捏的小镖旗,边角已经有点化了,却能看出上面歪歪扭扭的“望远”二字。
“刚才趁你不注意,让那个老汉捏的,”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手艺不如老虎,你凑合着看。
余烬接过那小小的糖镖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糖衣,竟觉得烫得有些心慌,他捏在手里,糖慢慢化在指尖,留下一丝清甜。
“挺好”,余烬轻声说道。
凌无双抬头看他,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平日里总带着点迷茫的眉眼,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了。
“余镖头”,凌无双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他,“等咱镖局以后名大了,就雇上十几个镖师,再买两匹好马,走哪都为威风凛凛的。
“好”,余烬点头。
到时候,我爹留下的那杆镖旗,就能重新挂起来了。
凌无双说着,眼神里都闪着光,“让全江湖都知道望远镖局这四个字。”
余烬看着她,忽然笑了,夜风掀起他淡蓝色的长衫,带着糖衣的甜味,瞒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暖意。
回到镖局时,院门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斜斜的铺在地上,像块洗得发白的旧布。
凌无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惊动了檐下休息的几只夜娥,它们扑棱着翅膀撞在灯笼上,投下细碎的黑影。
我去烧点水,凌无双把外衫脱下来搭在栏杆上,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短打。
余烬刚把那块快化完的糖镖旗小心翼翼的放在窗台上,闻言回头:“我来吧。”
哪能让镖头动手,凌无双已经拎着铜壶往厨房跑,声音从拐角处传来,“总镖头我虽然武功不如你,这点活还是能干的。”
厨房的窗户没关严,能看见里面跳动的火光,余烬走进去时,只见凌无双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映得她侧脸发红,发梢上还沾着点白天没拍掉的草屑。
水烧开时,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凌无双提着两壶热水往里走,余烬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两个粗瓷碗。
刚到廊下,就见凌无双忽然“呀”了一声,蹲下了身体。
怎么了?余烬连忙放下碗。
脚崴了,凌无双皱着眉揉着脚踝,刚才下台阶时没注意,这会儿才觉得疼,“白天在黑狼寨是跑的太快,估计是那会儿就扭着了。”
余烬蹲下身去,借着灯笼光看了看,只见她的脚踝有点发红,不算严重。
余烬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凌无双浑身一僵,下意识的想缩脚,却被他轻轻的按住。
别动,揉开就好了,余烬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认真,拇指在她脚踝处轻轻按揉,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缓解那股钝痛。
过了好一会儿,凌无双结结巴巴的说道:“好……好多了”,她抽回脚时,差点没站稳。
余烬站起身,若无其事的端起铜壶:“水快凉了,去泡脚吧。”
凌无双哦了一声,拎着自己的铜盆往房间走,脚步还有点发飘,她坐在床沿脱鞋时,才发现耳根子烫得厉害,对着铜镜看了半天,又拍了拍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
隔壁房间里面,余烬坐在床边,脚泡在温热的水里,感觉白天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他想起凌无双刚才泛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很快压了下去,伸手拿起窗台上的那枚糖镖旗。
糖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点点硬渣,望远两个字也糊成了一团,他却看得认真,仿佛能透过这点糖渣,看到凌无双趴在糖画摊子前比划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灯灭了,余烬也吹灭了灯,躺在床上,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凌无双房间里传来的轻轻的呼吸声。
他侧过身,看向窗外的月亮,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再像是之前那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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