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指点

  窗外的老槐树枝桠上，几只麻雀正在上面叽叽喳喳的蹦跶，露水顺着叶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余烬起身时的动作很轻，没有惊醒隔壁的凌无双，伸手拿过那枚已经快化完的糖镖旗，看着上面的最后一点残渣，忽然笑了笑。

  穿好衣服出门时，凤鸣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街边卖豆腐脑的摊子支起了蓝布棚，蒸腾的热气裹着豆香飘出老远；挑着扁担的老农蹲在墙根，面前摆放着蔬菜；最热闹的还要属街角的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传出老远。

  余烬走到铁匠铺门口，看了会儿那赤膊的铁匠抡锤。

  只见随着那铁匠的敲打，火星在晨光里溅起，悠悠的熄灭在潮湿的地面上，铁块在反复捶打下渐渐显露出刀的形状，带着股粗糙的生猛劲。

  客官要点啥？铁匠擦了把汗，露出黝黑的胳膊，上面全是细密的疤痕。

  余烬比了个手势：“打把小刀，”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着长度，“这么长，要最硬的铁，开刃要快。”

  铁匠眯着眼瞅了瞅，咧嘴笑了下：“看这尺寸，是暗器？”他从墙角拖出块黑沉沉的铁锭，“这是去年从黑风岭挖出的玄铁边角料，硬的很，就是难打。”

  就用这个，余烬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了五两银子放在他面前。

  铁匠的眼睛亮了亮，五两银子够打十几把菜刀了，他把银子往怀里一揣，抡起锤子就砸：“客官放心，保准锋利，吹毛断发！”

  余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玄铁在捶打下慢慢变形。

  他脑海里全是“小李飞刀”的刀意，那不是单纯的快，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要从最刁钻的角度出手，要在对手破绽出现的刹那间抵达，仿佛刀本身就长在心里，抬手便是落点。

  铁匠的手艺确实扎实，他没用模具，全凭手感敲打，敲打出的火星溅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把成型的小刀扔进了旁边的冷水桶里，随着“滋啦”一声，白雾腾起，露出一把通体黝黑的飞刀。

  刀身三寸七分，宽窄恰到好处，柄尾缠着防滑的黑绳，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却又不像寻常兵器那般张扬，反而透着股内敛的锋芒。

  “您瞧瞧”，铁匠用布将刀擦干净递了过来。

  余烬接过，指尖轻抚过刃口，只觉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他手腕微抖，飞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又稳稳地落回掌心，分量、重心都刚刚好。

  “好刀，”余烬真心称赞了一句。

  铁匠闻言笑得更欢了：“客官满意就好，以后要打兵器，尽管来找我老王。”

  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升高了，路过布庄，余烬想起凌无双说要编剑穗，便拐进去挑了块正红的绸缎，料子滑溜溜的，在手里能攥成一团，展开后又恢复平整，像极了凌无双偶尔的性子。

  回到镖局时，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院里传来“霍霍”的刀风。

  凌无双穿着短打，正在院子里练刀，她手里的长刀还是她爹留下的，刀鞘有些磨损，却被她擦得锃亮。

  只见她身形身形腾挪，刀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正是她家传的疾风刀法，快得像掠过树梢的风，但却总在最后一寸力道上差了点意思。

  喝！她一声清喝，长刀劈向了院角的老木桩，刀刃陷进木头半寸，却卡在了里面，怎么也拔不出来。

  凌无双皱着眉拽了半天，脸都憋红了，那刀还是纹丝不动。

  余烬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把布和飞刀放在地上，走过去伸手按住刀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弹。

  “嗡——长刀发出了一声清鸣。”

  凌无双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原本卡得死死的刀突然松动了，她顺势一拔，长刀带着木屑“嗖”地抽了出来，差点没握住。

  余镖头？你啥时候回来的？凌无双回头，额角还挂着汗珠，脸上红扑扑的，像只刚跑完步的小兽。

  刚回来，余烬指了指木桩上的刀痕，“你这刀劈得太急，力道全泄在木纹里了。”

  凌无双把刀抽了回去，不服气的扬了扬下巴：“疾风刀法讲究的就是快，不快怎么叫疾风？”

  快不是乱快，余烬伸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你看，风过树梢，是先绕开粗壮的枝桠，再吹动细支，有轻有重，你的刀只学会了‘急’，没有学会‘巧’。”

  余烬说着，树枝在掌心转了个圈，突然指向木桩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裂纹：“这里，木纹最松，从这劈下去，不用三成力，就能劈到底。”

  凌无双见此眨了眨眼，走到木桩旁瞅了瞅，还真有一道细缝，藏在粗糙的树皮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知道？凌无双惊讶的问道。

  余烬笑了笑，没解释，自从获得了小李飞刀后，他的眼力早已不同往日，别说木纹，就是对手肌肉的细微颤动他都能捕捉到。

  再来一次我看看，余烬退后了两步，抱着胳膊看她。

  凌无双咬了咬嘴唇，握紧长刀，这次她没有急着劈，而是盯着木桩看了半天，回忆着余烬所说的‘巧’劲，手腕轻轻一转，刀身贴着木纹滑了过去。

  “噗呲！”

  长刀没入木桩近三寸，几乎没有费劲。

  哇！凌无双眼睛亮了，猛的拔出刀，回头冲余烬兴奋的笑道：“是真的！余镖头你太厉害了！”

  她突然凑过来，仰着脸看着余烬，眼中满是兴奋：“你再教教我呗？就教这招巧劲，这样以后押镖遇到劫匪，我也能少费些力气。”

  余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你先把刚才的动作在做一遍。”

  凌无双立刻站直了，握紧长刀重新比划，她的动作确实快，脚踩的还是疾风步的路子，像只轻盈的小鹿，可到了出刀的瞬间，肩膀还是会不自觉的绷紧，力道一下子就僵了。

  “停，”余烬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指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这里太硬，放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