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遇

  凌无双从树洞里钻了出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昨夜找的歇脚处虽然简陋，却好歹避开了寒霜。

  余烬早就已经醒过来了，此时正蹲在溪边洗手，晨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褪去了昨夜里的冷冽，带来了几丝暖意。

  “醒了?”，余烬回头看了眼，声音里带着点睡醒不久的微哑，“我捡了些野果，先掂掂肚子吧。”

  凌无双走了过去，看见石头上摆着几颗红得透亮的果子，表皮还沾着露水。

  她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酸甜的果汁瞬间弥漫在口中，驱散了喉咙的干涩“你倒认得这些，我以前自己在镖局里，只敢吃些常见的野莓。”

  余烬轻声的回道，眼神飘向了远处的丛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无双总觉得余烬身上藏着太多事，比如他那手强得不像人的功力，比如他偶尔望着某个方向时，眼中会闪过的茫然——就像此刻。

  “对了”，凌无双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刚被我捡回去那会儿，饿得都快晕过去了，现在倒是能分清哪些果子能吃了。”

  余烬洗手的动作顿了下，指尖在水面上轻轻的划了划：“靠叶子形状猜的，瞎蒙的。”

  凌无双被他逗笑了：“瞎蒙也能蒙对，下次我倒要向你学学。”

  两人吃完过后收拾妥当，继续往西走，山路渐渐的变得平缓，雾气散去后，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山。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爬到了头顶，晒得人有些发懒。

  路边恰好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投下大片阴凉，凌无双擦了把额角的汗，往树根上一坐：“歇会儿吧，脚都快磨出泡了。”

  余烬应了声，放下了身上的行囊，从里面翻出个油纸包。

  打开看，是昨晚在客栈后厨里顺手拿的干粮，还有两块酱牛肉。

  “先垫垫”，他拿了块牛肉递给凌无双，这路还得走大半天。

  凌无双接过牛肉，咬了一大口，酱汁顺着嘴角留下来，她毫不在意的用手背一抹：“还是余镖头你想的周到，我这脑子，除了带刀啥都记不住。”

  她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配刀，刀鞘是普通的皮毛制作而成，看着不起眼，却泛着常年累月摩擦出的温润光泽，刀身薄而韧，最适合快攻，这是请人专门打造的，与她家传的疾风刀最为相配。

  余烬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的弯了下，自己也拿起块干粮慢慢嚼着。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脚边投出了明明灭灭的光斑，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路那头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青衫男子快步走来，正是昨夜从客栈里逃出去的沈青，他显然也是累得不轻，额头上全是汗，肩上多了一道伤口，青衫上浸出了一块深色的痕迹。

  沈青看到树下的两人，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随即又移开了目光，显然没打算打招呼。

  他走到离槐树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水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打湿了大片衣襟。

  凌无双碰了碰余烬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是他。”

  余烬“嗯”了声，继续吃起干粮，没再多看。

  江湖路远，萍水相逢本就寻常，没必要刻意攀谈。

  可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多久，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比沈青的更沉，带着股压迫感。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腰间别着把铁尺，脸上还有道伤疤，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目光扫过沈青时，骤然变得凶狠。

  “小子”，跑得挺快啊。

  中年男人站定，双手抱胸，声音像磨过的石头，“把玄铁令交出来，省得让老子动手。”

  沈青猛的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脸色冷了下来：“韩老三，别以为你在铁臂门混了几年，就能在我面前放肆。”

  “放肆”，韩老三嗤笑了一声，手腕一翻，铁尺“噌”的抽出，“惊鸿剑”那老东西没有教过你，见了前辈要懂规矩?玄铁令本就该归我们铁臂门，凭你也配拿?

  “我都说了，我没有玄铁令”，沈青怒喝了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直刺韩老三面门。

  韩老三不慌不忙，铁尺一横，“当”的一声挡住剑尖，震得沈青虎口发麻。

  “小子力气不小，可惜内力太嫩了”，他手腕翻转，铁尺带着劲风扫向了沈青的腰侧，招式刚猛，大开大合。

  沈青身形灵活，脚尖一点，险险的避开，手中长剑回收一撩，专攻韩老三下盘，两人瞬间打成一团，剑光和铁尺的黑影交织，碰撞声不绝于耳。

  沈青的剑法灵动迅捷，如同林中飞燕，可韩老三毕竟年长，内力更加浑厚，铁尺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沈青虽能凭借着身法避开要害，却渐渐被压制，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呼吸也开始乱了起来。

  怎么样？撑不住了吧？韩老三狞笑了一声，铁尺猛的砸向沈青肩头，“交出玄铁令，我让你走！”

  沈青咬牙，长剑斜挑，硬生生架住了铁尺，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我说了没有玄铁令！”

  凌无双在旁边看得都替他捏了把汗，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刀柄，她的疾风刀讲究的也是一个快字，看沈青的剑法，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只是……

  “他的剑招太急了，”余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凌无双的耳中，“气太躁，耗内力。”

  凌无双仔细的看了下，发现确实如此，沈青的剑法虽快，却不够沉稳，与韩老三耗下去，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沈青卖了个破绽，故意让韩老三的铁尺逼近胸口，趁着对方重心前移的瞬间，猛的矮身，长剑贴着铁尺滑过，直刺韩老三小腹。

  韩老三没想到他会这么拼，急忙收招后退，小腹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好小子，敢阴我！”韩老三又惊又怒，捂着伤口，眼睛变得更加凶狠，“今天老子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他怒吼着再次扑了上去，铁尺舞得更急，招招致命。

  沈青虽然占了点便宜，却也耗得差不多了，只能勉强支撑，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凌无双忍不住看向了余烬，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余烬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了！”

  啊?不等会儿?他们……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余烬拎起行囊，声音平淡，“再不走，等他们分出胜负，不管是谁赢了，都可能注意到我们。”

  凌无双想想也是，江湖厮杀，掺和进去没好结果。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缠斗中的两人，沈青已经被逼到了路边，眼看就要被韩老三的铁尺扫中。

  走吧，余烬拉了她一把，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两人钻进林子，脚步放得很轻，很快就把外面的打斗声甩在了身后，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带来的沙沙声。

  “你说，沈青能跑掉吗？”凌无双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一下看着挺险的。

  余烬拨开挡路的树枝，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透过树叶落到他眼底，带着点暖意：“他剑法里带着股韧劲儿，想跑，总能找到机会。”

  “也是”，凌无双笑了笑，就像你当初，快饿死了都能撑到被我捡到。

  余烬脚步顿了下，回头瞪她，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无奈：“又提这个。”

  “谁让你总装神秘，”凌无双凑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说真的，你那功力到底怎么练的，年纪轻轻武功就那么强。”

  余烬沉默了会儿，往前走了几步才道：“练着练着就变这么强了。”

  凌无双闻言撇了撇嘴，却也没在追问，她知道余烬的性子，不想说，问再多也没有用。

  她转而摸了摸腰间的佩刀，“说起来，我这刀法好久没正经练过了，等这趟镖送完，回到镖局，你陪我练练。”

  余烬看了眼她的刀，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下：“你打得过我?”

  “嘿，看不起谁呢！”凌无双立刻瞪眼，抬手就想拔刀，“要不要现在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