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命几两

  一具尸体，一具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的双手扣在干燥的沙土里，呈现一种奋力向前爬的姿势，但手指的形状却扭曲又诡异。

  “都说了不让你看，晚上做噩梦了可别赖人。”

  沈卫安侧身挡住沈卫娇的视线，他伸手扳着沈卫娇惨白的小脸让她转身，又嫌弃地念叨着，“有什么好看的，这不就是没打马赛克的恐怖片吗？你说你好奇什么，非要把自己整吐了才行吗？赶紧转身。”

  沈卫娇顺从地转过身，看到刚才搂着她的宋满月现在也脸色难看地站在沈茂山手边顺气。

  不仅是他们一家，队伍中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大家都因为那个被活活抽死的人陷入了沉默，也没人敢再提要去周围找找野菜菌菇。

  沉默的气氛凝结了时间，一分一秒都漫长无比，直到突然有人没有忍住喉咙里的哭声。

  “呜呜，娘，我怕。”

  一声稚嫩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夹杂着让人揪心的哭腔，一时间，强忍着恐惧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回荡在这片荒地之上。

  沈卫娇坐在宋满月和沈卫安中间，她抱着膝盖，紧盯着远处那具被官兵随意丢进土坑的尸体。

  “他奶奶的，你多大的脾气能拿鞭子把人抽死了，我看陈副都尉回来了你怎么解释。”

  “我解释什么，杀了一个想逃跑的犯人而已，都尉现在可没心情理会这点子不值一提的小事。”

  “……”

  两个官兵勾肩搭背地离开了，他们的手上干干净净，脚上沾着踹尸体进土坑时留下的血污，又在走路摩擦间蹭了个干净。

  沈卫娇的视线顺着两人走路的步子向上看去，看到了那根别在腰间的黑红长鞭，黝黑发亮的鞭尾一颤一颤的，看得沈卫娇有些作呕，她用手指抵住喉咙，磨着牙撇开了视线，却又对上了一双布满寒光的黑眸。

  黑眸的主人皮肤也不白，他瘦得有些脱相，眉骨间有一道血痕，年龄不大，眼神却狠辣得很。

  沈卫娇有些不寒而栗，她正想着自己应该没得罪过这个人，就瞧见那个黑小子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腰间别着鞭子的官兵。

  黑小子身后还有一个瞎眼的老奶奶，老奶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胡乱摸索着，直到摸到了孙儿的手才终于松了口气，她的嘴一张一合地说话。

  沈卫娇眯了眯眼，仔细辨认着那祖孙俩的口型。

  “狗儿，你大伯人呢？”

  “死了。”

  “死了？”

  “嗯，被官兵抽死了。”

  老奶奶浑浊的眼睛流下了一行泪，她抹着泪水哭，却不再说什么了。

  古代的人命竟然这么贱吗？

  沈卫娇咬着嘴上的死皮，一没留神扯烂了一个口子，她疼得直抽气，心里也窝着一股子火，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草民的命如草芥的古代。

  “娇娇，别看了。”宋满月拍了拍沈卫娇的肩膀，将沈卫娇从沉默中拉了出来，“我们管不了的，别再看了。”

  “嗯。”

  沈卫娇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去。

  没过多久，那具尸体就被众人抛之脑后了，好不容易有了一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大家都不想浪费，这周围虽然都是荒地，但不远处可是有三座小山的。

  靠山吃山，这山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几个胆子大的一合计就准备进山走一遭，他们拿着点东西往官兵堆里送了两趟才得到了默许，但手脚上的镣铐却并未松开，身后也跟着两个揣着长刀的官兵监视。

  有人开了头，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去，但留在原地的人还是占多数，毕竟他们这半个月都累得够呛，那些家里还能有钱买干粮的基本上都选择了原地休息。

  沈卫安有点意动但没出声，直到看见相熟的人也往山坡走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他“叮铃哐啷”地站了起来，说道：“爹娘，娇娇，我也跟着上山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抓只山鸡野兔开开荤呢。”

  沈卫娇伸手扯了扯他脚上的锁链，说道：“别了吧，就你们身上这些东西，估计还没动手就把兔子吓跑了。”

  沈卫安挤眉弄眼地看向沈卫娇，背对着那些官兵小声说道：“娇娇，你还不知道你二哥我的力气吗？”

  说着，沈卫安做出了一个掰断东西的手势。

  沈卫娇当然知道沈卫安现在力气大得很，她看宋满月和沈茂山都没意见也就不拦了，干脆嫌弃地摆了摆手，说道：“别显摆了，打不到兔子野鸡就等着我笑话你吧。”

  沈卫安一喜，他转身就去追进山的人，还不忘回身冲着沈卫娇几人招手，仰着脑袋笑道：“你放心吧，等着二哥我给你抓一只最肥的鸡烤来吃！”

  说到底，进山的人总计也就四十来个人。

  那三个小山坡离这片荒地远，再加上刚才先是来了土匪杀人有事官兵抽死了人，队伍里的人总归还是受到了影响，就算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但兴致都高不到哪去。

  沈卫娇靠在宋满月怀里，母女俩紧挨着，身上披着同一条黑灰色的围巾，沈卫娇抬头看着宋满月和沈茂山，恍恍惚地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和爸妈相认了。

  原主的亲人也是她的家人。

  天公作美，她沈卫娇竟然还有这样的好运气，死后重生穿越，爹娘就是上辈子的爸妈，二哥也是上辈子的二哥。

  沈卫娇心里本来还有点说不清的隔阂，但方才那些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已经冲散了她心里的委屈，现在就只剩下无边的庆幸与珍惜。

  太好了，现在她不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了。

  “娇娇？看我干什么呢？”宋满月低头看向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的女儿，心软语气更软，“是不是饿了啊？中午咱们都没吃上东西呢就出了这么多的事，你拿给我的压缩饼干我还没吃完，我找一下给你垫两口。”

  沈卫娇摇了摇头，她从怀里摸了摸，拿出了一包夹心面包递给了宋满月，又说道：“妈，你先吃着，等到晚上我给你卖肉吃。”

  宋满月知道沈卫娇话里的意思，她心里像是被一团棉花裹住了一样暖洋洋的，舒坦的不得了，但嘴上却说道：“不用，我又不喜欢吃肉。”

  沈卫娇倚着宋满月笑，心里却打定主意一会儿就找机会去一趟现代把攒的废品卖了，再加上昨晚那六块五毛钱，如果能攒够十八块钱就买一只烤鸭，如果攒不够那就给妈买一个鸭腿！

  什么不喜欢吃肉，这种骗小孩的话她才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