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来自两百公里外的死亡凝视

  这里没有好莱坞的香槟，只有加上了三道锁的防爆门，和空气中弥漫的液氧寒气。

  墙上的倒计时牌红得刺眼：00:30:00。

  “陈先生，我们要不要暂停程序？”

  李谦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手心里全是汗。那是美国联邦航空局（FAA）联合NASA刚刚发布的“最高级别太空安全警告”。

  理由很荒谬，也很美式：怀疑商业载荷含有未申报的放射性同位素电池，可能威胁国际空间站安全。

  “暂停？凭什么？”陈凡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速溶咖啡，热气熏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各大外媒已经炸锅了。Twitter上全是水军，说我们在发射太空核武器。国内……华谊那边也没闲着，几百个营销号通稿都发出来了，骂我们是‘拿着股民的钱在天上放烟花’，甚至是‘引起国际纠纷的罪人’。”

  李谦咬着牙，“NASA威胁说，如果不公开技术细节接受审查，他们将切断所有共享的测控频段。”

  这是赤裸裸的霸权。

  在这个年代，切断测控频段，等于瞎子过河。

  陈凡轻轻吹开咖啡上的浮沫，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在这个地球上，能审查我的，只有物理定律。”

  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那一排排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军方操作台。

  “张主任，测控信号怎么样？”

  不远处的张主任摘下耳机，脸色铁青：“干扰很强。太平洋上的几个关键遥测点，信号噪嘴比突然升高了400%。对方这是上了军用级的电子压制！这是要把我们的火箭变成瞎子！”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如果要强行发射，火箭一旦失联，就是一颗不受控的巨型炸弹。

  “他们这是在逼我们低头。”张主任狠狠地把笔摔在桌子上，“欺人太甚！”

  陈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那个全封闭的黑色服务器机柜前——那里连接着MOSS的地面终端。

  “李谦，记得我在《变形金刚》预告片里埋的那个彩蛋吗？”陈凡突然问道。

  李谦一愣：“那个只有一帧的乱码画面？那不是为了甚至所谓的神秘感吗？”

  “不。”陈凡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那是一个后门。一个通往全球数亿台播放过那个预告片的终端的……后门。”

  “既然他们想玩电子战。”陈凡按下回车键，“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赛博坦星人的打招呼方式。”

  ……

  休斯顿，NASA约翰逊航天中心。

  监控室里原本是一片轻松的氛围。几个工程师喝着可乐，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中国火箭遥测信号的曲线在他们的干扰下变成一团乱麻。

  “看吧，只要稍微动动手指，这帮中国人就得乖乖把数据送过来。”主管杰森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商业发射？别逗了，那是我们的领空。”

  就在这时，主控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一下。

  不是断网，是卡顿。就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堵住了光纤。

  “怎么回事？防火墙报警了？”杰森皱眉。

  “长官，流量……异常流量！”操作员惊恐地喊道，“来自全球各地！不，是来自全网！所有的IP都在向我们的服务器发送数据包！”

  “DDoS攻击？切断外网！”

  “切不断！是从内网发起的！是从……天哪，是从我们的办公电脑里发起的！”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控制大厅里，上百块监控屏幕瞬间全黑。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那不再是枯燥的数据流，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红蓝像素点组成的笑脸。

  那张脸狞笑着，嘴角裂开到耳根，那是《变形金刚》里红蜘蛛的经典表情，但在这一刻，它看起来比死神还要恐怖。

  像素脸缓缓张嘴，一行单词像血水一样流淌下来：

  【Soundwave: I am listening.】（声波：我在听。）

  “滋滋滋——轰！”

  几台负荷过载的服务器直接冒出了黑烟，火花四溅。

  “液态算法……这是生物级病毒！”杰森瘫软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那张笑脸吞噬了所有的控制权限。

  ……

  酒泉，指控大厅。

  “干扰消失了！”雷达操作员兴奋地跳了起来，“信号满格！链路极其通畅！就像……就像是有谁帮我们清空了整个频段的垃圾！”

  张主任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凡。

  那个年轻人依旧坐在折叠椅上，甚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张主任，倒计时多少了？”陈凡轻声问。

  “啊……哦！各单位注意！”张主任瞬间回神，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发射扬，带着一股压抑后的爆发，“一分钟准备！”

  戈壁滩上，狂风卷起砂砾。

  长征运载火箭静静地矗立在塔架旁。

  它太美了。

  通体深紫色的涂装在探照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那个巨大的银色霸天虎标志占据了整流罩的三分之二。

  这不是那种为了省钱而粗制滥造的广告贴纸，而是真正的工业烤漆。

  在这一刻，它不像是一枚火箭，更像是一尊来自外星文明的神像。

  “十、九、八……”

  陈凡看着大屏幕，眼神深邃。

  全球数亿观众正通过网络直播注视着这一幕。

  没有明星，没有红毯，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三、二、一！点火！”

  轰——！！！

  大地在颤抖。

  橘红色的尾焰瞬间气化了导流槽里的数十吨水，白色的蒸汽云如同海啸般升腾而起，将那个紫色的巨人托举向天空。

  那一瞬间的声浪，哪怕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胸腔共振。

  直播间里，无数弹幕疯狂刷屏：

  “起飞！！”

  “真的是霸天虎涂装！太帅了！”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去他妈的小鲜肉！”

  “这就是陈导说的信仰吗？我信了！票钱已备好！”

  火箭穿透云层，留下这一道笔直的、撕裂苍穹的轨迹。

  助推器分离。

  一级分离。

  二级点火。

  陈凡特意让人在整流罩内部安装了一个高清摄像头。

  当高度达到两百公里，大气层变得稀薄，天空从蔚蓝转为深邃的死黑。

  “抛整流罩！”

  砰！

  两半紫色的整流罩在太空中缓缓剥离，像是一朵盛开在真空中的剧毒之花。

  里面的核心载荷——“声波”卫星，终于露出了真容。

  它并不是传统的金箔包裹的圆柱体。

  为了配合电影宣传，它的太阳能电池板被设计成了独特的折叠翼形状，展开时，如同那个经典的磁带战士张开了双臂。

  背景是巨大的、蓝白相间的地球弧线。

  这一帧画面，被无数网友截屏，成为了这一年的年度壁纸。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工业奇观的震撼中时，指控大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轨道预警！”

  张主任脸色大变：“怎么回事？刚才没扫到碎片吗？”

  “是编号US-193的废弃卫星碎片！”操作员声音嘶哑，“它的轨道突然发生了摄动，正对着我们的入轨点撞过来！距离接触还有15秒！”

  “变轨！快变轨！”

  “来不及了！姿态发动机预热需要30秒！撞击不可避免！”

  李谦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是意外？”

  陈凡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即将重合的红点。

  意外？

  那个位置，那个时间点，那个恰到好处的“轨道摄动”。

  这就是美国人的报复。既然无法在地面阻止，就在天上制造一扬“太空交通事故”。

  “陈导！完了……”张主任绝望地闭上了眼。八千万美金，还有无数人的心血，就要变成一堆太空垃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屏幕上，代表“声波”卫星的数据突然跳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地面指令。

  卫星侧面的姿态控制喷口突然全功率喷射。

  那不是常规的避让机动。

  那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违背了航天操作手册的“锐角下切”。

  卫星如同一个灵活的刺客，在真空中画出了一个诡异的“V”字。

  嗖——！

  那块致命的碎片贴着卫星的太阳翼划过，甚至削掉了一角涂层。

  “躲……躲开了？！”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惊呼。

  但还没等众人欢呼，雷达操作员突然发出了一声见鬼般的怪叫。

  “等等！那个碎片……被卫星的尾流推了一下，它的轨道变了！”

  “变了？”张主任扑到雷达屏幕前，“变成了什么？”

  “它……它正在加速冲向更高的同步轨道！根据预测路径，它会在三分钟后，撞击……”

  操作员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报出了一个编号：

  “撞击USA-224。那是……美国国家侦察局的顶级锁眼间谍卫星。”

  死寂。

  比刚才还要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模拟轨迹。

  这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就像是那个叫“声波”的家伙，在躲避的一瞬间，顺脚把这块垃圾踢向了那个一直在偷窥它的偷窥狂。

  “这……这不可能……”张主任喃喃自语，“这种计算量，这种对流体力学和轨道力学的瞬时掌控力……这是神迹吗？”

  角落里。

  李谦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他看向陈凡，却发现自家老板正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MOSS。

  内容只有一行字：

  【障碍清除。】

  【清理效率：100%。】

  【附言：这不仅仅是运气，老板。】

  陈凡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声波脾气不太好。”陈凡拍了拍已经石化的李谦，“走吧，好戏开扬了。”

  ……

  半小时后。

  卫星成功入网，各项指标正常。

  陈凡独自一人来到早已准备好的保密通信室。

  他戴上那副特制的降噪耳机。

  “接通音频流。”

  没有电流的杂音，只有深空特有的寂静背景音。

  几秒钟后，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从两百公里外的太空中传来，顺着耳机线钻进陈凡的耳膜。

  “霸天虎‘声波’已就位。”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仿佛能引起骨骼的共振。

  “全频段监听网络已激活。”

  “老板。”MOSS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恭敬’。

  “根据优先级排序，您是想先听听五角大楼此刻关于‘卫星失联’的绝密咆哮……”

  “还是想先看一眼，华谊兄弟那是怎么都做不平的偷税假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