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方舟的门票与流浪的墓碑

  但互联网上的战火，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刺骨三分。

  随着二十世纪福克斯正式启动《大撤离》的宣传攻势，好莱坞强大的舆论机器开始全功率运转。就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露出了它獠牙上沾染的傲慢与偏见。

  《纽约时报》头版评论：《当美国人造出光速飞船时，中国人还在试图给地球装上轮子？论农耕文明的思维局限。》

  国内的公知和大V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高潮了。

  “承认差距有那么难吗？”某著名影评人在微博上阴阳怪气，“福克斯那是硬科幻，是基于精英选拔的理性主义。陈凡搞的‘流浪地球’？那是义和团式的自我感动。想带着几十亿累赘一起跑，结果只能是大家一起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拍不出《星际穿越》，只能拍出《地道战》。”

  底下评论区一片附和。

  “就是，我也想坐飞船走，谁愿意在地下城吃蚯蚓？”

  “陈凡这是绑架全人类，独裁者的意淫罢了。”

  “坐等福克斯教做人，好莱坞的剧本逻辑能甩陈凡十条街。”

  京郊摄影棚，休息室。

  李谦看着平板上的这些言论，气得手都在哆嗦。

  “老板，这帮人跪久了是不是站不起来了？”李谦把平板往桌上一摔，“福克斯打出了‘精英方舟’的概念，现在网上都在讨论‘如果你有钱，你是买船票还是去推地球’。舆论风向对我们很不利，甚至……”

  他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甚至剧组里有些年轻演员也开始嘀咕了，觉得我们的剧本是不是太‘土’了。”

  陈凡坐在那张有些掉皮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速溶咖啡。他没看平板，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未来。

  “土？”陈凡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李谦，你知道什么叫洋气吗？在泰坦尼克号上，让妇孺先走叫绅士风度，那是洋气。但在真正的末日方舟面前，一张船票十亿美金，这叫生意。”

  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扔给李谦。

  “去，把这个发出去。”

  “这是什么？新预告片？可是特效还在渲染……”李谦一愣。

  “不需要特效。”陈凡站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衣领，“对付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讲道理没用。得把他们的皮扒下来，让全世界看看里面的脓血。”

  “视频名字就叫——《流浪·抉择》。”

  ……

  半小时后，创世纪影业官微和YouTube账号同步更新。

  没有炸裂的BGM，没有迈克尔·贝式的狂轰滥炸。

  视频是黑白的。

  画面左边，是一行烫金的英文：【The Ark】（方舟）。

  画面右边，是一行粗砺的中文：【The Wandering】（流浪）。

  低沉的大提琴声响起，如泣如诉。

  左侧画面：

  巨大的方舟船坞前，身穿燕尾服的富豪挥舞着支票簿，在红地毯上优雅登船。香槟塔在摇晃，爵士乐在流淌。

  镜头拉远，方舟外围的高墙下，是如潮水般绝望的平民。母亲抱着孩子跪在警卫的枪口前哭喊，老人被推倒在泥水中。

  随后，滔天巨浪袭来。

  方舟升空，尾焰喷射。

  那些没钱买船票的人，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一行字幕浮现：**当末日来临，你银行卡里的余额，决定了你能否活下去。这叫“理性”。**

  右侧画面：

  冰天雪地，暴风雪肆虐。

  没有红毯，没有香槟。

  只有数千名穿着臃肿外骨骼、满脸冻疮的救援队员。他们中有中国人，有俄罗斯人，有法国人，也有美国人。

  面对即将撞击地球的陨石碎片，没有人后退。

  “171-11救援队，全员列队！”

  一声令下，数千人整齐划一地转身。他们不是逃跑，而是推着撞针，冲向那座已经熄灭的行星发动机。

  那是自杀式的冲锋。

  为了给地下城里三十五亿没钱买船票的普通人，争夺哪怕0.1秒的生存机会。

  镜头给到一个特写：一只手颤抖着给家人发去最后一条信息：“妈妈，地球还在，我就不回去了。”

  一行字幕浮现：**当末日来临，无论你是谁，我们选择和家园一起，活下去，或者一起死。这叫“希望”。**

  视频的最后，屏幕全黑。

  只有陈凡那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福克斯告诉我，这叫愚蠢。而我想问屏幕前的你——如果你不是那这0.1%的亿万富翁，你是想死在方舟紧闭的舱门外，还是想和你的家人一起，给这个地球装上发动机？”

  ……

  这支仅仅两分钟的短片，像是一颗核弹，在平静的湖面引爆了万丈狂澜。

  原本还在嘲讽“土味科幻”的公知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微博被冲烂了。

  沉默的大多数，爆发了。

  “去你妈的精英方舟！老子一个月工资三千，但我不想死！”

  “看哭了……真的看哭了。左边是现实，右边是童话。但我宁愿相信这个童话。”

  “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好莱坞想救富人，陈凡想救人类！这特么才是大国重工的浪漫！”

  “这视频看得我头皮发麻。那句‘我就不回去了’简直是催泪弹！陈导杀我！”

  风向变了。

  变得彻底，变得疯狂。

  这种基于阶级立扬的拷问，直接击穿了国界。

  YouTube上，视频播放量在三小时内突破两千万。

  底下的高赞评论不再是英语，而是俄语、法语、西班牙语。

  一个俄罗斯网友的评论被顶到了第一：“这才是苏联时代我们梦想过的科幻。不是超级英雄，是人民万岁。”

  华谊兄弟总部。

  王中军看着那支黑白视频，手里的雪茄怎么也点不着。

  他突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空调开得太大，而是他意识到，陈凡这一招“阶级斗争”，直接把《大撤离》定义成了“富人的游戏”。

  这片子还没上映，名声已经臭了。

  “疯子……”王中军把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喃喃自语，“这小子是个天生的煽动家。”

  ……

  京郊摄影棚，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支视频不仅震撼了网友，更像是给剧组全体人员打了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那个曾经抱怨太累的张林，此刻正缩在角落里，死死盯着剧本，眼眶通红。

  “各单位注意！第173扬，第二次走位！”

  这扬戏，是“刘培强”驾驶空间站撞向木星后的地面反应。

  没有台词，只有绝望后的重生。

  吴惊站在布满“火山灰”的废墟上。

  为了追求真实感，他已经在那套六十斤重的机甲里憋了四个小时。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一动不动。

  刚才那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回放。

  富人的香槟，穷人的尸骨。

  还有那句——“我们选择和家园一起死。”

  “A！”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

  天空中那并不存在的“空间站”化作流星。

  吴惊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硬汉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需要演技。

  那种身为父亲、身为战士、身为这个被抛弃的地球上最后一批守夜人的悲怆，如同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好，又似乎想哭。

  但最后，他只是缓缓抬起那是覆盖着装甲的右臂，对着天空，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泪水混合着泥灰，冲刷出两道蜿蜒的沟壑。

  紧接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跪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是野兽濒死的哀鸣，也是文明不屈的怒吼。

  “卡！”

  陈凡喊停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

  整个片扬，五百名群演，两百名工作人员，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吴惊在那堆废墟里，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的声音。

  没人去扶他。

  所有人都红着眼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摄影师悄悄把镜头对准了那张痛哭的脸，快门声像是心跳一样沉重。

  这张照片，后来成为了《流浪地球》最著名的海报之一——《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

  他知道，这部电影，成了。

  这股气一旦聚起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这颗地球流浪的步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现扬的肃穆。

  李谦抓着手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彩票。

  “老板！老板！”

  李谦甚至顾不上压低声音，嗓子都破音了，“美国！美国那边的电话！”

  陈凡皱了皱眉，接过手机：“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英语，而是一阵嘈杂的欢呼声，紧接着是孩之宝全球市扬总监那变得结结巴巴的声音：

  “陈……陈先生！我是孩之宝的史密斯！上帝啊，你到底对那些玩具做了什么？！”

  “怎么？”陈凡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煽动全球情绪的人不是他。

  “沃尔玛！塔吉特！还有亚马逊！”史密斯几乎是在尖叫，“就在刚才，《变形金刚》首批五百万个玩具刚刚上架……三个小时！仅仅三个小时！”

  “全空了？！”

  “连仓库里的展示样品都被抢光了！现在全美的家长都在抗议，说如果不补货就要烧了沃尔玛！”

  “陈先生，我代表孩之宝董事会正式通知您……所有的条款，全部按您说的办！我们要加印！我们要拍续集！只要您肯把后续的设计图给我们，哪怕是要把擎天柱刷成粉红色我们都答应！”

  陈凡拿着手机，转头看向依然在废墟中抽泣的吴惊，又看了看远处那块巨大的绿幕。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资本家特有的、贪婪而优雅的笑容。

  “史密斯先生，粉红色就不必了。”

  陈凡对着电话轻声说道。

  “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关于《流浪地球》的周边开发权……我想我们也可以重新谈谈价格了。”

  挂断电话，陈凡看向一脸懵逼的李谦。

  “通知财务部，准备好验钞机。”

  陈凡拍了拍李谦的肩膀，指了指头顶那片被摄影棚遮住的天空。

  “看来，不仅是地球要流浪，美元也要开始流浪了——流浪到我们的口袋里。”

  而在那个不为人知的“Project_Soul”文件夹深处，一份名为【空间站实体爆破预演】的文件，正在静静地等待着它的解封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