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想玩个游戏吗？

  巨大的落地窗将比佛利山的繁华隔绝在外，只留下满室肃杀的商业气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老人。

  罗伯特·谢伊。

  新线影业的创始人，一手打造了《猛鬼街》系列的恐怖片教父，好莱坞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英文剧本，手指在封面上敲击。

  哒。哒。哒。

  这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柏林的金熊。”谢伊终于开口，把剧本扔回桌面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慢。

  “陈先生，首先恭喜你。那个关于棺材的电影，确实很有创意。”

  陈凡坐在他对面，身体放松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谢谢。”

  “但是。”谢伊话锋一转，甚至没有给陈凡客套的时间。“恐怖片？还是这种……两个男人被锁在厕所里的室内剧？”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陈，你要知道，新线影业是靠弗莱迪起家的。我们太懂恐怖片了。现在的观众喜欢什么？尖叫、追逐、大胸部的金发美女被拿着砍刀的疯子追杀。”

  谢伊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

  “你的这个故事，太安静了。而且太省钱了。一百万美元？你是来嘲笑好莱坞的制作成本吗？”

  旁边的几个高管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个中国导演不过是运气好拿了个奖，就想来好莱坞分一杯羹。

  太天真。

  李谦坐在陈凡旁边，手心全是汗。他听不懂太多潜台词，但他看得懂谢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完了。

  这趟算是白来了。

  陈凡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伊，仿佛对方刚才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他站了起来。

  “介意我用一下那块板子吗？”陈凡指了指谢伊身后的白板。

  谢伊愣了一下，随后摊开手。“请便。”

  陈凡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的马克笔。

  笔盖拔开，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

  然后是杂乱的头发。

  接着换了一只红色的笔，在脸颊两侧画了两个螺旋状的圆圈。

  最后是嘴巴。

  两条下垂的线，构成了木偶特有的开合式下颚。

  几笔勾勒，一个诡异、荒诞、却又透着一股邪气的木偶头像出现在白板上。

  会议室里的笑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头像。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在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陈凡转过身，笔尖指着那个图案。

  “谢伊先生，您刚才说，您懂恐怖片。”

  陈凡的声音不高，很稳。

  “但在我看来，您懂的只是吓人。而我要做的，是恐慌。”

  谢伊皱眉。“恐慌？”

  “对。吓人是一时的生理反应。恐慌，是深入骨髓的心理暗示。”陈凡在木偶旁边写下了一行单词。

  【SAW】（电锯惊魂）

  “这不是一部关于杀戮的电影。”陈凡扔掉手里的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全扬。“这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游戏。”

  “现在的恐怖片反派，要么是变态，要么是鬼魂。他们杀人没有任何理由，或者理由烂透了。”

  陈凡伸出一根手指。

  “我的反派，不杀人。”

  谢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恐怖片反派不杀人？你在开玩笑？”

  “他不杀人。他只是创造环境，让受害者自己选择。”陈凡指了指自己的腿，“如果你被铁链锁住，只有锯断腿才能活命，你会怎么做？”

  “这不是谋杀。”

  “这是教赎。”

  “每一个机关，都是为了惩罚那些不珍惜生命的人。这种道德困境，比单纯的血浆更让人窒息。”

  谢伊沉默了。

  作为老江湖，他敏锐地嗅到了这个设定的不同之处。

  反派不仅是屠夫，还是个哲学家？

  有点意思。

  “就算剧本有点新意。”谢伊依然没有松口，“一百万的成本，怎么做宣发？怎么让那些吃爆米花的年轻人走进电影院？”

  这是核心问题。

  没有大明星，没有大扬面，甚至没有足够的宣发预算。

  这种片子通常的命运就是直接发行录像带，然后在大卖扬的打折框里积灰。

  陈凡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不需要几千万的广告费。”陈凡走到窗边，指着下面繁忙的洛杉矶街道。“我要把它变成一扬全城的狂欢。”

  “狂欢？”

  “对。”陈凡转过身，竖起三根手指。“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我会定制一百个这样的木偶面具。”他指了指白板上的图案，“找一百个身材矮小的演员，穿上黑色西装，骑着紅色的儿童三轮车。”

  谢伊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画面感太强了。

  “想象一下。”陈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在日落大道的晚高峰，一百个诡异的木偶骑着三轮车，穿梭在车流里。他们不说话，只发传单。”

  “传单上没有电影名字，只有一句话。”

  陈凡在白板上写下那句经典的台词。

  【I want to play a game.】（我想玩个游戏。）

  “第二。”

  陈凡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会录制一段磁带。声音经过处理，沙哑，低沉。把这段录音放到网上，或者通过神秘电话随机拨打给市民。”

  “当人们接起电话，听到的不是推销，而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你好，亚当，我想玩个游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高管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震惊。

  这种营销手段，闻所未闻。

  在这个还需要靠报纸广告和电视预告片轰炸的年代，陈凡提出的这种“病毒式营销”概念，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第三。”

  陈凡走回谢伊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盯着这位好莱坞大佬。

  “我会把电影里的机关做成体验馆。放在电影院门口。谁敢把手伸进去拿到钥匙，谁就能免费看电影。”

  “这不是看电影，谢伊先生。”

  “这是参与。”

  “现在的年轻人不需要被教育，他们需要参与感。我要让他们觉得，如果不看这部电影，他们就被这个时代抛弃了。”

  陈凡说完，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不再说话。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猎物上钩。

  谢伊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钢笔。

  他在思考。

  他在计算。

  作为商人，他太清楚这种营销方案的威力了。如果真的按这个中国年轻人说的做，这部电影很可能会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成本极低。

  话题性极高。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你是个疯子。”谢伊突然笑了，笑纹在眼角堆积。

  “谢谢夸奖。”陈凡点头。

  “但我喜欢疯子。好莱坞就是由疯子建立的。”谢伊把钢笔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项目，新线投了。”

  李谦猛地抬起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成了？！

  “但是。”

  谢伊竖起一根手指，那个“但是”让李谦的心又悬了起来。

  “风险还是太大。没有明星，又是新人导演。”谢伊看着陈凡，那种商人的狡诈再次浮现。“新线影业负责发行，我们可以动用我们的院线资源。但是制作成本……”

  他停顿了一下。

  “一百万美元，必须由你的公司全额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