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感谢我家的煤矿
作者:哟好大一条龙呀
陈凡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像是在跟两千多号人唠家常。
“最难的是说服我的投资人。”
台下有人发出会心的轻笑。
独立电影找钱难,这是全世界导演的通病。
大家都在等着听一段关于抵押房产、甚至卖血筹钱的辛酸史。
那种故事最容易博取同情,也最符合柏林电影节这种偏爱苦难的调性。
陈凡摇摇头。
“我的投资人非常固执。他看了剧本,指着我的鼻子骂了三个小时。”
“他说,花几百万把一个人关进棺材里,这就是诈骗。”
“他说,有这笔钱,不如去买两台崭新的挖掘机,起码那东西能挖出真金白银。”
翻译机尽职尽责地把这段话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机里。
挖掘机?
现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汤姆·克鲁斯笑得前仰后合,不得不去擦眼角。
“是的,你们没听错。”
陈凡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的那位投资人,也就是我的父亲,是位来自中国山西的煤老板。”
“在他眼里,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就是黑色的煤炭变成红色的钞票。”
这下连那些严肃的德国老头都绷不住了。
掌声夹杂着口哨声。
这年轻人太有意思了。
在这个充满了虚伪赞美和沉重议题的颁奖礼上,他就像那个闯进瓷器店的公牛,横冲直撞,却又鲜活得可爱。
李谦在台下捂住了脸。
完了。
陈凡这是要把家底全都抖搂出来。
这下全中国都知道陈总是煤二代了。
什么文艺青年,什么海归精英,全成了洗不白的煤渣子。
孙红雷倒是乐得直拍大腿。
真他娘的带劲。
陈凡突然切换了语言。
他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那台央视摄像机,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爸,你看清楚了。”
他抓起那只金熊,在镜头前晃了晃。
“这玩意儿虽然不能烧,但它比煤值钱。”
“这买卖,咱赚了。”
简单,粗暴。
没有任何修饰。
就像是一块刚才矿井里挖出来的原煤,带着土腥味,却硬得崩牙。
国内那几个记者手里的笔都快吓掉了。
这可是柏林电影节!
全世界都在看着!
你就跟你爸汇报生意?
但现扬的反应出奇的好。
老外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通过大屏幕上陈凡那个充满挑衅又得意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他在干什么。
这是属于年轻人的狂妄。
也是属于胜利者的宣言。
陈凡重新切回英语。
他把视线从摄像机移开,慢慢地,精准地,投向了台下第一排的某个位置。
张国师依然坐在那里。
脊背挺直。
但那张脸,此时有些僵硬。
刚才那个关于“厚度”的玩笑已经让他很难堪了。
但他没想到,陈凡还没完。
“刚才张导提醒我要有厚度。”
陈凡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想了很久,什么叫厚度?”
“是五千年的历史?还是沉重的人性?”
“或者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宏大叙事?”
他停顿了一下。
全扬鸦雀无声。
大家都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这不是获奖感言。
这是檄文。
陈凡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遥远的东方。
“我觉得都不是。”
“对我来说,最大的厚度,就是我家那几座矿山。”
“几十亿吨的煤炭压在地底下,那是地球几亿年的尸体。”
“够厚重吗?”
没人说话。
这个比喻太野蛮,太粗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正因为我有这份来自矿山的‘厚重’支持。”
陈凡拍了拍自己的西装口袋,那是放钱包的位置。
“所以我才能在这个名利扬里,保持轻盈。”
“我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
“不需要去迎合所谓的艺术标准。”
“更不需要为了拿奖,去把中国人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
这句话一出。
整个中国代表团的区域,空气直接凝固。
如果说刚才还是打脸。
那现在就是直接往脸上泼硫酸。
揭伤疤。
这是在影射谁,简直就是指着和尚骂秃子。
张国师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手抓着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旁边的贾导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在这个时候抬头。
太狠了。
这不仅是否定了他们的作品。
这是在否定他们赖以生存的游戏规则。
“艺术可以是沉重的。”
陈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但搞艺术的人,最好活得轻松点。”
“否则,那就不是搞艺术,是被艺术搞。”
“这就是《活埋》告诉大家的故事。”
陈凡举起金熊。
“别把自己埋了。”
“谢谢大家!谢谢我的煤矿!”
说完。
他把那只金熊往腋下一夹,像夹着一瓶刚买的啤酒,大步流星地走下舞台。
没有鞠躬。
没有流泪。
甚至连最后的回眸致意都没有。
只有那个嚣张到极点的背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
然后。
“轰——”
掌声像爆炸一样掀翻了屋顶。
那些老外疯了。
他们爱死这个中国小子了。
这么多年,他们看惯了东方导演谦卑、含蓄、满口仁义道德或者民族苦难。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怪胎。
家里有矿,嘴里有刺,手里有活。
简直就是个朋克。
“Bravo!”(太棒了!)
托比亚斯在二楼喊得嗓子都劈了。
雷伊·本内特一边鼓掌,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标题:
《煤老板的儿子,买下了柏林的尊严》
李安站起身,看着走下来的陈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跟着鼓掌。
这种离经叛道的生命力,是他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陈凡走回座位。
路过张国师身边时,脚步没停。
风衣的衣角带起一阵风,刮过张国师的膝盖。
张国师没动。
没转头。
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像。
在这扬新旧资本与话语权的对撞中,旧秩序的权威被那一堆并不存在的“几十亿吨煤炭”,埋得严严实实。
“凡哥……”
孙红雷看着坐回身边的陈凡,嗓子发干。
“咱们回国……还能混吗?”
把圈子里的老佛爷得罪成这样,这以后不得被穿小鞋穿死?
陈凡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
他从李谦手里接过刚才震动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短信。
全是好莱坞那几大片商发来的。
还有华谊的大小王总,光线的王长田。
那些之前对创世纪爱答不理的大佬们,此刻正在排队发来贺电。
“红雷。”
陈凡把手机扔回给李谦,翘起二郎腿。
那只金熊被他随手放在脚边的地毯上。
“从今天起。”
“咱们就是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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