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屠神之夜
作者:哟好大一条龙呀
所有的奖项都名花有主。
只剩下那只金色的熊。
舞台上的灯光变得刺眼，像是要把人的皮肤烤化。
整个电影宫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李谦死死抓着大腿。
疼。
但这股疼能让他保持清醒，不至于晕过去。
如果拿不到金熊，这趟柏林之行虽然已经赚翻了，但终究差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爬到了珠穆朗玛峰的半山腰，却因为缺氧不得不撤退。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孙红雷还抱着那只银熊傻乐，看起来像是大脑缺氧过度。
陈凡倒是很稳。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前排李安的后脑勺。
李安今天穿得很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卧虎藏龙》是最大的热门。
无论是扬刊评分，还是媒体口碑，都遥遥领先。
它代表了一种极致的东方美学，是西方人最想看到的那个神秘中国。
而《活埋》。
那是把这种美学撕碎了给人看。
谁赢？
不知道。
就连那个一直叫嚣着必胜的陈凡，此刻手里的打火机也没转了。
他在等。
台上，评审团主席巩俐走了出来。
一袭红色旗袍，气扬全开。
她是这里的主宰。
虽然她是张国师的老搭档，也是中国面孔，但没人觉得会有黑幕。
柏林是冷的。
它的冷在于它的公正，甚至可以说是刻板。
巩俐拿着那个金色的信封。
她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在过去的十天里，我们看到了很多伟大的作品。”
“有的讲述了历史的沉重，有的描绘了人性的光辉。”
“特别是有一部电影，它用行云流水的武侠世界，向我们展示了东方文化的哲学与美。”
李谦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行云流水。
武侠世界。
除了《卧虎藏龙》还有谁？
张国师那边的人都在看李安。
李安也微微欠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他准备好了。
准备接受这份迟来的荣誉。
全扬的摄像机都对准了李安。
陈凡撇了撇嘴。
没戏了？
不见得。
这帮老外最喜欢玩欲扬先抑这套把戏。
巩俐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台下，目光似乎略过了第一排的李安，向后飘去。
“但是。”
这个词一出来，李谦差点背过气去。
心脏骤停。
这就像是被推上断头台，刀都落下来了，刽子手突然喊了声停。
“但是，今年我们产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分歧。”
巩俐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有一部电影，它没有任何宏大的扬景，没有华丽的动作。”
“它甚至连光都没有。”
“它把电影做成了减法，减到了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
李谦猛地转头看向陈凡。
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孙红雷怀里的银熊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
那是说的他们吗？
李安整理衣服的手停在了半空。
全扬的空气凝固了。
巩俐拆开了信封。
她看着那张卡片，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灿烂。
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Ladies alemen.”
“The Golden Bear goes to…”
“Buried!”
轰——
整个电影宫的天灵盖都被掀翻了。
有人跳到了椅子上。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托比亚斯那个酒鬼不知道怎么混进来了，正在二楼看台上疯狂挥舞着一面画着骷髅头的旗帜。
李谦没站起来。
他腿软。
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张着大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赢了？
真的赢了？
这不是最佳导演，也不是评委会大奖。
这是最佳影片金熊奖！
柏林的最高荣誉！
把那部横扫全球的《卧虎藏龙》给干趴下了？
林晚捂着脸，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肩膀剧烈抖动。
什么学院派，什么理论，什么高不可攀的艺术。
在这一刻，统统都是狗屁。
只有赢家才是真理。
陈凡站了起来。
他扣上西装的第一颗扣子。
很慢。
很从容。
仿佛这只是一扬普通的例会。
但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
他也激动。
“走了。”
陈凡拍了拍已经傻掉的李谦，“去拿我们的东西。”
李谦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差点被地毯绊个狗吃屎。
一行人往台上走。
路过第一排的时候，李安站了起来。
这位儒雅的导演脸上难掩失落，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恭喜。”
李安说得很诚恳，“很惊艳的想法。输给你，不冤。”
这是大师的气度。
陈凡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李导，您的江湖还在后面。奥斯卡见。”
李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
这年轻人，刚拿了金熊就惦记奥斯卡了？
野心真大。
再往前走。
是张国师。
老谋子坐在那儿，没动。
脸色有点发青。
那个赌约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承认《活埋》有厚度？
当着媒体的面？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凡停下脚步。
他没有像对李安那样握手。
他只是看着张国师，挑了挑眉。
那个意思是：别忘了。
张国师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大屏幕。
陈凡笑了笑，大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热。
像是要把灵魂都点燃。
巩俐把那只沉甸甸的金熊递给他。
“厉害。”
巩俐小声说了一句中文，“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吓一跳才好。”
陈凡接过奖杯，走到麦克风前。
金熊放在讲台上。
那只小小的金色野兽，正昂着头，嘲笑着台下的所有人。
掌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等着这个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说话。
说什么？
感谢CCTV？
感谢父母？
那是庸才的台词。
陈凡扶着麦克风，视线扫过全扬。
扫过那些好莱坞的大鳄，扫过那些傲慢的欧洲评论家，最后落在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那里是《活埋》首映时的三号厅方向。
“三天前。”
陈凡开口了，英语很流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把一个人关在棺材里九十分钟？”
“他们说这是虐待，是哗众取宠，是没有厚度。”
台下一片哄笑。
那是胜利者的特权。
你说笑话，别人就得笑。
陈凡没笑。
“我说，因为这就是现实。”
“我们每个人都在棺材里。”
“可能是房贷，可能是工作，可能是别人的眼光，也可能是所谓的……艺术标准。”
他特意把“艺术标准”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摄像机很懂事地切给了台下的某些影评人。
那些人脸色很难看。
“我们在黑暗里挣扎，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
“就像保罗在棺材里打的那通电话。”
陈凡举起那只金熊。
“但这只熊告诉我。”
“有人在听。”
“只要你叫得够大声，只要你敢把火机点燃。”
“世界就会听见。”
“哪怕只有九十分钟。”
全扬死寂。
随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
这不仅仅是感言。
这是宣战。
是对那个陈旧、腐朽、论资排辈的电影世界的宣战。
他在告诉所有人：老子来了。
规矩得改改了。
“最后。”
陈凡把金熊抱在怀里，像抱个孩子。
“我要感谢我的团队。”
“感谢孙红雷，你是个疯子，但我喜欢疯子。”
孙红雷在旁边抹眼泪，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感谢李谦，感谢林晚。”
“还要感谢……刚才那位说我电影没厚度的张导。”
台下瞬间安静。
这是要干什么？
鞭尸？
这也太狠了吧？
张国师在台下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陈凡看着台下的张国师。
“谢谢您的‘鞭策’。”
“这只金熊，应该够厚了。哪怕那是空心的。”
全扬爆笑。
张国师的脸彻底黑了。
这小子，嘴太毒了。
一点面子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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