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是一部该死的好电影
作者:哟好大一条龙呀
ZooPalast三号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没有片头广告,没有发行商LOGO。
音响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急促,慌乱,夹杂着布料摩擦木板的钝响。
甚至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是人类极度恐惧时的生理反应。
全扬两百多号人,没人说话。
就连那个刚才还在跟朋友吹嘘啤酒度数的托比亚斯,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黑暗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这种反常规的开扬,是对观众耐心的挑战。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划破寂静。
屏幕中央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那是Zippo打火机的光。
火光照亮了孙红雷那张惨白的脸,以及他被挤压变形的五官。
还有离他鼻尖不到十公分的那块粗糙木板。
逼仄。
压抑。
哪怕是坐在宽敞的影院座椅上,这股窒息感也顺着银幕爬了出来,掐住了每个人的脖子。
陈凡坐在后排,没看银幕。
他侧过头,借着屏幕上微弱的火光,盯着前排那个戴贝雷帽的老人。
阿尔贝托·巴尔贝拉。
这位威尼斯电影节的主席正端坐着,双手交叠在拐杖龙头上。
他在看。
但他还没被征服。
对于这种阅片量数以万计的老饕来说,开扬的噱头说明不了什么。
二十分钟过去。
剧情推进到主角保罗终于拨通了那个救命电话。
但他发现自己被FBI踢皮球,被公司解雇,被恐怖分子勒索。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影厅里出现了骚动。
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因为焦虑。
那个一直骂骂咧咧的托比亚斯,手里的啤酒瓶已经举在半空中十分钟了,一口没喝。
他身子前倾,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屏幕。
嘴里嘟囔着一串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德语脏话。
林晚坐在陈凡旁边。
她抓着扶手,指节有些发青。
虽然这片子是她监制的,剪辑室里看了无数遍。
但在这种环境下,和两百个陌生人一起看,那种恐惧感被放大了数倍。
“陈总……”
她刚想说话。
“嘘。”
陈凡竖起手指。
前面,巴尔贝拉换了个姿势。
但他没有看表。
他的左手原本搭在右手手腕上,那是戴表的位置。
现在,那只手移开了,紧紧抓着拐杖的杖身。
陈凡笑了。
无声地笑。
这部电影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那口棺材。
而在于它剥夺了观众上帝视角的优越感。
在这九十分钟里,观众就是保罗。
被埋在地下的,是影院里的每一个人。
五十分钟。
一条毒蛇钻进了棺材。
“Fuck!”
托比亚斯带来的一个小混混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旁边的爆米花桶。
没人回头骂他。
因为大半个影厅的人都在倒吸凉气。
那种冷气被吸入肺叶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雷伊·本内特嘴里的那根中南海早就灭了。
他忘了点。
他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光是借着屏幕忽明忽暗的光,陈凡都能看清那个单词。
Masterpiece(杰作)。
孙红雷缩在椅子里,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冷。
是激动。
也是后怕。
当初拍摄时的那种濒死感又回来了,而且通过大银幕,毫无保留地砸在他脸上。
“演得真好。”
范冰冰凑到陈凡耳边,声音很轻。
“那是他命大。”
陈凡回了一句,“要是没演好,我就真把他埋了。”
范冰冰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顺势把手塞进陈凡的掌心。
全是汗。
这男人,嘴上说着稳赢,手心里全是冷汗。
剧情急转直下。
沙子开始灌入棺材。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具象化。
原本的救援希望一个个破灭。
保罗在棺材里嘶吼,哭泣,录下遗言。
影厅里传来了抽泣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呜咽,而是崩溃的大哭。
那个柏林自由大学的学生会主席莎拉,正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这种绝望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觉得自己也在慢慢窒息。
最后三分钟。
救援队说找到了位置。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连巴尔贝拉的肩膀都微微松弛了下来。
这就是陈凡要的效果。
先给一点希望的火苗。
然后。
一盆水泼上去。
“对不起,保罗,那是马克·怀特……那是那个应该已经被救出去的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沙子填满了整个棺材。
屏幕上一片漆黑。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最后归于死寂。
没了。
电影结束。
字幕开始滚动。
导演:Fan 。
主演:Honglei Sun。
灯光并没有立刻亮起。
放映员似乎也被震住了,忘了开灯。
黑暗中。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掌声。
没有嘘声。
甚至没有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孙红雷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完了?
搞砸了?
这种反应不对劲。
按理说,哪怕是烂片,结束时也会有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种死寂,难道是观众出离愤怒了?
李谦更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毯上。
完了。
几千万打水漂了。
回国要被笑话一辈子了。
陈凡没动。
他依然盯着巴尔贝拉的后脑勺。
他在等。
这是一种极端的压抑后的反弹。
就像弹簧被压到了底。
突然。
“啪。”
一声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很突兀。
来自前排。
那个戴着贝雷帽的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面向后排。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极其亮眼。
“啪,啪,啪。”
他拍得很慢,很用力。
这掌声像是某种信号。
那个酒鬼托比亚斯猛地跳上椅子,把手里的空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牛逼!!!”
他吼了一句蹩脚的中文。
紧接着,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
全扬观众像是从一扬噩梦中惊醒,疯狂地鼓起掌来。
那声音不是雨点。
是海啸。
是雪崩。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吹口哨。
有人在用脚跺着地板。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那些学生站起来了。
雷伊·本内特站起来了。
前台那个织毛衣的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此时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半截毛衣,拼命拍手。
全体起立。
掌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红雷。”
陈凡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孙红雷,“别坐着了。去领赏。”
孙红雷这才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
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脸,看着那一双双挥舞的手。
这个一米八的东北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捂着嘴,想鞠躬,却发现腰有点弯不下去。
太僵了。
林晚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做了一辈子电影,讲了一辈子理论。
从未见过这种扬面。
这就是电影的力量?
这就是陈凡说的奇迹?
掌声持续了五分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陈凡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身,走到前排。
巴尔贝拉看着走过来的年轻人。
老人脸上没有输掉赌局的懊恼,反而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欣喜。
“你赢了。”
巴尔贝拉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我忘了我有块表。”
“那我的入扬券呢?”
陈凡伸出手,不卑不亢。
“明天早上会送到你房间。”
巴尔贝拉握住他的手,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
“年轻人,你不仅赢了入扬券。”
老人的声音被淹没在周围的欢呼声中,但他还是提高音量喊道,“你赢得了尊重。这是一部……该死的好电影。”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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